“腿不够长......竹篾子用光了。”
林玄蹲在白事铺的水泥地上,看着面前倾国倾城的红衣纸人,眉头挤成一个死疙瘩。
这纸人是他花了大半个月心血扎出来的。红纸用的是上好的朱砂浸泡过的宣纸,竹骨挑的是阴干了三年的老斑竹。眉眼描得比挂历上的明星还要标致,身上那件大红嫁衣更是叠出了三层褶皱。唯独这左腿,因为最后一段竹篾子受潮断了,只能暂时用几根劣质的柳树枝凑合撑着,看着一长一短,有些跛。
铺子外头,警笛声和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透过卷帘门底下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马路被天上那轮血月映得发红。几道黑影在路灯下疯狂逃窜,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和凄厉的惨叫。
诡异复苏已经半个月了。外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活人躲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外面的死活不归他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老婆换条好腿。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纸屑,走到靠墙的杂物堆里翻找。
木箱子底朝天,除了一堆糊灯笼剩下的边角料和几根发黑的香烛,连半根能用的竹条都没有。
“这世道,连根好竹子都进不到货,生意没法做了。”
林玄叹了口气,随手捡起地上几根废柳树枝。扔了可惜,他干脆拿起剪刀,顺着柳枝的纹理咔嚓咔嚓剪出几段,糊上一层厚厚的黑纸。
他手指翻飞,浆糊抹得飞快。不到五分钟,那些废料就在他手里拼凑成了一个六根管子捆在一起的圆筒状物体,后面还带着个握把。
一个粗制滥造的纸扎加特林。
看着手里这玩意,林玄自己都乐了。
“这年头,下面估计也不太平。烧点硬货下去,也算给列祖列宗撑撑场面。”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火柴盒,划着一根火柴,扔进生锈的铜火盆里。
纸扎加特林丢进盆中,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黑纸和柳枝。
林玄拉过一张破藤椅,瘫坐在上面,看着火光发呆。
“老头子走的时候说扎纸匠这行当饿不死人,这特么连竹子都买不到,再过两天我都得去要饭了。”
话音刚落,铺子里的温度毫无预兆地掉到了冰点。
林玄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瞬间爬满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呼出的一口气,在半空中直接凝成了一团白雾。
火盆里原本橘红色的火焰,骤然变成了渗人的幽绿色。火苗没有往上窜,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贴着盆底打转。
供桌上那个缺了个口的香炉里,积攒了半年的香灰突然无风自动。
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到桌面上,竟自行排列组合,扭曲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兄弟,这火器够劲!下面正缺这玩意,再来十挺!”
林玄愣住了。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这事能捞到什么好处。万一搞砸了怎么脱身?
“通网了?”
他试探着拿起毛笔,沾了点朱砂,在黄纸上写了两个字:“定金。”
纸张扔进火盆,绿火一卷,烧得连渣都不剩。
桌面上的香灰再次翻滚。
“教你失传的拘魂遣将!外加十两阴金!”
伴随着这行字出现,半空中突然掉下两样东西。
一本破旧得快要掉渣的线装书,吧嗒一声砸在桌面上。紧接着,一锭黑漆漆、沉甸甸的金元宝砸在书旁边,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林玄伸手摸了摸那锭金子。冻骨头,入手极沉,表面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这玩意在阳间虽然花不出去,但在阴间,这可是硬通货。更别提那本《拘魂遣将》了,老头子生前吹了一辈子,说那是扎纸匠的最高境界,能把阴魂直接封进纸人里,让死物变成活物。
林玄看着旁边跛了一只脚的红衣纸人,眼神彻底变了。
有了这法门,别说换条腿,就算是给纸人老婆重塑金身都不成问题。
“成交。”
他毫不犹豫地把阴金和线装书揣进怀里。拘魂遣将的法门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晦涩难懂的口诀竟然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外面的街道上,惨叫声突然逼近。
砰!
一声巨响,林氏白事铺的卷帘门狠狠往里凹陷了一大块。
整个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连接处的螺丝直接绷断,崩飞在半空中。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绝望的嘶吼。
“顶住!快通知局里,点子太硬,三队全军覆没......”
林玄皱起眉头。
他走到供桌旁,把红衣纸人往内屋的方向拉了拉,挡在自己身后。
这门是他花了三千五新换的。外面那帮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的家伙,最好有钱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