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门牌在惨白的无影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钛合金密闭门紧紧闭合,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四位双向机械转轮锁,旁边还并联着一套红外视网膜扫描仪。
“双重物理闭锁。”
林清禾快步上前,目光在视网膜扫描孔上扫过:
“视网膜数据只绑定了实验主管一个人。如果强行切断电路,锁芯内部的微型炸药会立刻自毁,把里面的全部病历和组织样本彻底融成铁水。”
陈牧把手中的防爆手提箱平放在地上。
咔哒两声轻响,箱盖向两侧展开。
二十四枚细如牛毛的含钛合金探针整齐排列在黑色绒布上,散发着沉静的光泽。
陈牧从箱内取出一柄微阻尼张力扳手,顺手将一只医用机械听诊器的拾音头贴在厚重的门板夹层上。
“周正邦为了防外人,用的是德国早期的金库机械盘旋结构。”
陈牧将两根探针探入钥匙孔深处,双眸垂下,所有的注意力瞬间汇聚在指尖那不到半毫米的微小阻尼上:
“这种锁每转动一格,游丝会产生零点三克的反向拉力。比修表简单。”
走廊里死寂一片。
只有林清禾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头顶排风扇单调的嗡鸣。
陈牧修长的手指极其稳定地捻动着探针,手腕每转动一个微小的角度,听诊器里便传来齿轮弹片咬合的脆响。
咔。
咔。
咔。
第三声脆响落下的瞬间,陈牧右手食指在张力扳手末端轻轻一挑。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簧回弹声,重达半吨的钛合金门板微微向前弹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xm-18药液酸气,伴随着一阵潮湿冰冷的白雾,从门缝中汹涌扑出。
林清禾伸手推开沉重的门板,整个人站在门口,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这根本不是一间病房。
这是一个足有上千平米的地下活体标本库。
巨大的环形大厅内,整整齐齐排列着数十个高达两米的圆柱形透明玻璃观察舱。
惨绿色的营养液在舱体内缓缓流动,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硅胶导管密密麻麻连接在舱内的受试者身上。
那些人双眼紧闭,面容干枯如柴,头皮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钻孔手术疤痕。
每一根输液管都在有节奏地搏动着,将深绿色的药液缓缓注入他们的颈内动脉,再通过另一侧的引流管,将代谢出来的微量脑脊液抽入下方的冷冻离心机中。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中央控制台上,一名身穿白色无菌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大门,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划动。
“周董,您放心。”
实验主管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最后三名高纯度受试者的脑胶质瘤已经诱导到了第四期。今晚十点之前,我们就能完成最后一批xm-18特异性抗体的全脑提取。只要这批药剂打进去,您的免疫衰竭就能彻底逆转。”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邦剧烈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一股大限将至的仓皇。
“手脚......做干净点。”
周正邦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沙哑干瘪:
“发布会那边陆修平咬得很死。这批药提完之后,把地下三层的所有活体样本......全部作无害化焚烧处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明白,焚化炉已经在预热了。”
实验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挂断了电话。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把冰冷刺骨的超声骨刀刀尖,已经稳稳抵在了他的颈侧动脉处。
刀刃距离皮肤只有不到半毫米,极高频率的微型振动让实验主管脖颈上的汗毛瞬间立起。
“动一下,颈内动脉破口一点五毫米。”
陈牧平淡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在十级无菌室里清理喷溅的血迹,要多花四十分钟,我很赶时间。”
实验主管整个人僵在原地,高举双手,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你们是谁?安保怎么可能放你们进来?!”
林清禾没有看他。
她快步走到控制台前,从背包里抽出加密移动硬盘,狠狠插进主机的数据导出接口。
屏幕上,整整五百份受试者的详细档案如同瀑布般向下狂刷。
每一份档案上,都盖着鲜红的“盛安天使生命救助基金”公章。
那些被外界盛赞为大慈善家的免费救助名额,在盛安的内部数据库里,被明码标价标注成了“耗材编号”、“诱导周期”以及“脑脊液有效提取克数”。
林清禾的目光飞快扫过那些受害者名单。
突然,她的视线在一份泛黄的扫描件上彻底定格。
【受试者编号:SA-2011-03】
【姓名:楚玉兰】
【入组时间:2011年3月14日】
【临床表现:晚期恶性脑胶质瘤受体诱导完成,于第七次抗体提取术后心力衰竭死亡】
【处置方案:已按医疗废弃物就地焚化,信托赔偿金两百万元转入开曼远景账户】
林清禾站在主机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黑白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温婉,眉眼间与她有着七分相似。
那是她找了整整十三年、被周正邦宣称在国外疗养院“病故”的生母。
林清禾的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的金属边缘,指甲在合金面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整个人站在原地,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边缘打转,随时都要砸落下来。
“清禾。”
陈牧手中的骨刀没有移动半分,声音冷冽如寒铁:
“别哭。”
“眼泪会破坏无菌环境。”
陈牧的目光扫过控制台上跳动的传输进度条:
“把账本全部拷走。这一单,盛安得付双倍赎金。”
林清禾猛地咬住下唇,强行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
她狠狠拍下回车键。
苏小晚编写的暴力破解程序瞬间吞吐海量数据,将整整五百份活体实验底单、毒株配方以及洗钱流水,通过老式模拟光纤全额上传至云端的物理隔离冷备份服务器中。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大厅深处,那台一直发出沉闷蜂鸣的独立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报警音。
陈牧转过头,视线越过那数十个浸泡在药液中的观察舱,投向了大厅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矗立着一座通体由特种防弹玻璃铸造的特级休眠舱。
舱体周围连接着十二台最高规格的人工心肺机,维持着微弱的微循环。
舱门上方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一组触目惊心的数字:
【001号母本脑微循环维持时长:6642天】
整整十八年。
陈牧迈步走上前,靴底踩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透过厚重且泛着荧光的玻璃舱壁,可以清晰看到里面躺着一名头发全白、面容极度枯槁的老人。
老人的头部连接着数十根金属电极,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而在休眠舱旁边那张积满灰尘的不锈钢操作台一角,静静放着一个用透明密封袋包裹的旧相框。
相框里的彩色照片已经严重泛黄褪色。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挂着“海州生物联合实验室”标牌的旧平房前。
一个穿着白大褂、年轻挺拔的科学家面带微笑,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洒在婴儿白嫩的小脸上。
在那个洗得发白的红色襁褓右下角,用极细的金线手工刺绣着两个工整苍劲的小字:
【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