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母子连心,虽然我的儿子不和我连心,但到底是我生养大的,哪里能一下子就不管了呢?”狄元芳仿佛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的事情,脸上又浮现出了笑意。
“小时候,他最喜欢我做的豆腐,他说,我做的豆腐是世上最好吃的豆腐。他那时候才五六岁,哪吃过旁人做的豆腐。但是他嘴甜,就会哄得你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后来长大了,一样的豆腐,他却说这豆腥味太重,比城里供销社卖的差很多。我理解,人嘛,口味总会变得。”
“我做豆腐把他养大,也没想他给什么报答,只希望他好好的生活,不要太累,抽空回去看看我,我就很知足了。孩子长大,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放手。”
“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吗?”燕杉实在看不下去狄元芳眼神里的难过,想要出点点子治治她的白眼狼儿子。
狄元芳抬眼看向她,摸了摸她的手,“不会一直的,快了,就快了。”
那一眼燕杉就明白了狄元芳的想法,她在戒断。
她儿子每一次的冷漠、抛弃、拒绝,都是在割断狄元芳和他的母子情,等到最后一根情缘割断后,想要做回亲儿子,那就只能时间倒转了。
包括狄元芳轻易的就把这些事说出来,也是一种戒断反应。反反复复提起儿子的行为,母亲的伤心,让母子情谊日夜在这样的事情中熬煮,更是加快情感的断联。
“那、那就提前恭喜你早日得偿所愿。”
“我也是如此想的。”狄元芳默默的将眼角留下的泪擦掉,就如擦掉那个小时候的儿子一样。
终有一日,他们将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燕杉只当做没看到那滴泪,转而道:“狄奶奶,你说你家是做豆腐的?”
狄元芳点点头,“嗯,祖上三代都是做豆腐的,不是我自夸,西城没有哪家做的豆腐味道有我家好。”
燕杉看了赵显云一眼,他立刻明白她的想法,点了点头。
“实话给你说,我们刚结婚,他又不方便,我们就想着给食堂加道菜,当做我们二人的喜酒了。刚才还在想法子找物资。不知道你家的豆腐能换吗?大批量的……换?”她话语中带着试探,这事得瞧狄元芳的意思。
狄元芳一改落寞的样子,当即就答应了,“当然能换!你们也是运气好,我家刚收的黄豆,有一百多斤呢,怎么也得出三百斤的豆腐,这够不够?”
“够够的。”赵显云豪爽的说道。
既然是当做喜酒,自然不能小添,必须当主菜。三百斤豆腐,再加上白菜粉条,分量那是够够的,燕杉嫁给自己本就是有些委屈了,不能没面子。
赵显云觉得三百斤豆腐够够的,但是燕杉吃过肉之后,觉得没肉的菜都不算菜,心里还想着能弄到些肉。
不过有了豆腐,量倒也不用之前那么多,添在菜里,算个意思就行。
也就是这里不好搞物资,要是她储物格里的东西可以公之于众,她能让军区的所有人吃肉吃到吐。
唉……
肉拿不出去真是个难过的事情。
在车上和狄元芳敲定了收豆腐的日期后,雨渐渐小了,快到封山大队时,车被喊停。
“军人同志,这两步路我就自己走回去就行,不用进去了。费油!”
车一停稳,狄元芳也不用人帮忙,自己扒着车后板就下来了,地面还湿着,一下车,好不容易捂干的鞋面就被泥水浸湿了。
“那您慢点!”周峰挥了挥手。
狄元芳点点头,朝他们摆手催促,“你们赶紧走吧,别等会又下雨了。趁着雨停赶紧走!”
她转身挎着空竹篮,慢慢的往前走,一步一步,格外的踏实坚定。
眼看狄元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车才重新启动,继续朝着家属院的方向前行。
“你刚才是……”燕杉心里还藏着赵显云刚才的异样呢,车一动,她立马就问出来了。
赵显云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虽说这条路时常能碰到一些路人,但不代表个个都没有问题。毕竟接近军车是故意还是无意,谁知道呢。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有没有别的算计,所以,我刚才才故意和她搭话,探探她的底细。”
“那你也没相信她说的话?”
“都记在脑子里,等到家属院找人核实清楚。我们刚想着给食堂添菜,转头就出现一个豆腐世家,实在过于凑巧,不敢轻信。”
怪不得刚才商讨什么时候送豆腐,赵显云就提议等两天,这两天正好可以查看一下狄元芳的底细。
作为边境战士最近的大后方,谨慎一点没有错。
“嗯,好,听你的。”
“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赵显云打趣。
燕杉奇满脸疑惑的看向他,“这是正经事,我为什么会不同意?一切都要以国家人民安全为先。”说完想想又品出几分不对,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同意?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的决定了?”
“额……”赵显云一时语塞,干笑两声,慌忙转过头,作势去哄起东东。
可东东压根没醒。
燕杉更觉奇怪,眼球咕噜噜转来转去,快速回忆这些天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消一会,脑子里就闪过一件事。
她表情十分严肃,“是那次我想延迟出院的事?”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一回两人想法不一样,他们根本没有其他需要共同决定的事。
“不是、不是。”赵显云见她板起脸,心里微微一紧,赶紧如实解释,生怕她又像上次那样,连着几天不搭理自己,“就是看你和人家聊的挺好,以为你会帮她说话呢。”
“多说几句话,就是关系好吗?”燕杉眉头微微蹙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界限,她还不是很理得清。
在她看来,对话就是交换信息。对方说了什么,她回应了什么,信息交换完毕,一次对话就结束了。至于“关系”这种东西,她还没有建立起一套可靠的判断标准。
车外,雨声已经快要消失,只剩下车轮碾过山路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翻动着一本书。
赵显云望着她懵懂困惑的样子,心头软了几分,放缓语调慢慢解释道:“倒也不是。说话嘛,人之常情。只不过人与人的感情几乎都是从说话中产生的。几句话投缘说到心坎里,就容易生出几分好感,愿意多相信对方几分。自然而然的,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紧密了些。在外人看来,就会觉得你们两人关系不错。”
“为什么要让外人决定我和别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