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杉抱着东东刚推开病房,迎面就撞进一片裸露的肌肤,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腹部还裹着绷带。
见她突然进来,赵显云瞬间慌了神,眼底满是猝不及防,手中撑着的拐杖猛地失了平衡,他身形一晃,直直摔在了床上,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嘛脱衣服?”
燕杉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人类,果然人类是抽象派创始人啊!
赵显云脸埋在被褥里,此刻根本不敢露出来,白了稍许的耳廓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见他闷不吭声,燕杉俯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一个扬手,正好扔在那光裸的脊背上。
“你到底怎么了?”
悲伤忽然落下的衣服,让赵显云浑身一僵,他腰腹轻轻发力,一个翻滚,连着被褥把自己裹了起来。良久,才放出一双眼睛,从被褥里传出的声音嗡里嗡气的。
“我、我就是想换、整理一下衣服。”
他根本不好意思说实话。
眼看着快到中午,还没见燕杉来医院,他心里愈发忐忑,总觉得是自己上次的语气太生硬了,燕杉的气还没消。思来想去,就打算亲自去招待所找她,给她赔礼道歉。
把病号服脱了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在门边那个小柜子里。又拄着拐杖费劲的去拿衣服,这好不容易拿到衣服,脚步蹒跚的走回床边,还没来得及穿上,房门就被推开。
偏偏撞了个正着。
真是糟糕的见面!
密闭的被褥里,赵显云心跳乱的一塌糊涂。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身上这么多疤特别丑,会不会因为没有腹肌觉得他身材不好,会不会觉得他身材不及预期?
周峰说,女人也是人,也一样贪图对方的身子,身材好当然加分,以后吵架亮一亮自己的身子就能让人火气全消。
当时赵显云还满脸不屑,只觉得他丢人。
可到底把话听进去了,只觉得刚才应该把门锁上,啧,现在后悔都晚了。
他想说自己是有腹肌的,只是这些天住院没有锻炼,不明显而已;身上的疤痕他也能找祛疤膏,身材也能练成她喜欢的样子。
千万不要对他失望啊!
他埋在被褥里小声乞求着。
燕杉看着他裹着跟个蚕茧似的,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着东东说了一句,“长大千万别像你姑父这样抽象,做事莫名其妙的,我都搞不明白什么意思。”
只是赵显云还沉浸在四旧的祈祷中,没有听清她的话。
燕杉也没再多吐槽,把凳子搬到门边坐下,开口问正事“明天回家属院有车吗?”
被褥里闷闷传来一声应答:“嗯。”
安静片刻,又补了一句:“明天周峰休息,他开车来接我们。”
“那行,我今晚把东西都收拾好。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
燕杉还是体谅他伤没好的,赵显云把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双手扒着被褥,慢慢从蚕茧里蛄蛹出来,露出半张泛红的脸,“东西不多,我自己弄就行。”
燕杉无可无不可,她才不会强求别人给自己安排工作呢。
“你……”
赵显云话音才起,还没把话说完整。
“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燕杉抬眼扫了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霜。
秦霜一脸急切,看到燕杉,脸上才舒展开来,可语气还带着几分委屈,“听说你就要走了,我居然都不知道。”
燕杉转了转眼珠,心想,出院要和秦霜报备吗?
不等她开口,秦霜朝病房里面飞快点了下头,把燕杉拉出了病房。
“燕杉,你要走怎么不跟我说啊?要不是我整理第二天病患用药的时候,护士长提了一嘴一号房不用再配药,我都蒙在鼓里,说不定连最后一面都碰不上。”
“不会的,我以后还会来西城啊。”燕杉认真反驳。
“可、可那不一样。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作为朋友,你需要和我打个招呼啊!不然谁知道你要去哪?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燕杉有些懵,眼神愣愣的,抬手迟疑的指了指秦霜,又指了指自己,“朋、友……”
秦霜重重点头,伸手大大方方一把子将她揽进胳膊底下,仗义又热忱,“那可不!咱们都是共过患难的人了,当然是朋友!”
“共过患难?”燕杉彻底一头雾水。
她们什么时候有过患难,她怎么不知道。
秦霜揽着她慢慢往走廊外走,语气还很愤愤不平:“我们一起照顾赵营长这么多天,日夜熬着,提心吊胆!现在他醒了,转头就要把你带走!!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显云?是哪个……患难?
燕杉费力拧着脖子侧头看向秦霜,觉得自己脑子宕机了,不然,她怎么一会听不明白赵显云的话,一会又听不明白秦霜的话!
她眨巴了两下清澈又迷茫的眼睛,看着义愤填膺替自己发声的秦霜,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算了,还是不要和不同频的人计较了。
她又想了想,觉得秦霜态度如此友善,她也不好不理人,于是说道:“我和他打了结婚证,就是要和他一起去家属院的。”
“什么!你们已经领证了?”
秦霜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大,要不是顾忌着她怀里还抱着孩子,燕杉怕都要被她摇散架。
“什么时候领的?我又不知道!”
这几天从前线陆续送下来大批伤员,医院上下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的日子里,每天能挤出来睡上三小时,都算天大的幸运了。好不容易伤员病情陆续稳定,手上的活清闲不少,她就盘算着找个机会,约着燕杉和卫玲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呢。
没想到计划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燕杉要走了,她这才急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