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不长,秦霜要去工作,两人在重症区门前分开。
燕杉现在两头人手都安排好了,那么在吴有为找好存货地点之前,她也要把第一批出的货选出来。
她坐在长廊石台上,从线上书库上找记载星际生物的书籍。
之前科九给她的,是有关药材的,但药材不当吃不当喝的,她要从密密麻麻的生物中,筛选出符合这个时代的可食用生物。
这么一坐,时间就悄悄地溜走了两个小时。
直到她隐约听见有小孩的哭声,才回过神,起身朝病房走去。
还没进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一顿一顿的,听起来委屈极了。
燕杉推门进去,看到赵显云双手托着东东,整个人紧张的全身紧绷。
“燕、燕杉,东东醒来突然就哭了,我检查了,尿布都是干的,可怎么哄都哄不好。”
他半靠在床头,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不敢大幅度动弹,虚托着小家伙的胳膊都绷得能看清肌肉线条。往日面对敌特都沉着冷静的赵营长,此刻却是满眼无措。
东东脸蛋涨得通红,眼泪滑到鬓角,小嘴巴一瘪一瘪,手脚胡乱蹬着,哭声简直能刺穿耳膜。
赵显云试着晃一晃,小家伙反而哭得更凶,急的他不知怎么办才好。
明明是自己开口说要照顾孩子的,谁知道平时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家伙,一点面子不给他,哭得撕心裂肺,还偏偏被回来的燕杉撞上。
燕杉也没想到东东突然哭得这么厉害,这一个月来,除了闹觉的时候会哼唧两声,他几乎没有大哭的时候。
一时间,燕杉也不知道怎么了,只上前把东东从他手上接过来。
这位置一变动,小家伙哭声间隙睁眼看了下,见是燕杉抱着,哭声顿时小了不少,也不扯着嗓子喊了,脑袋一个劲的往她颈窝蹭,带有凉意的泪水沾到燕杉的脖颈,激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燕杉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肚子,又探了探额头温度,不烧。
就这样,她顶着光屏,看着上面的婴幼儿手册一个个检查。
“应该是睡醒后看不见熟悉的人,闹觉了。”她轻拍东东的后背,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低声哄着。
赵显云松了一大口气,后背都隐隐冒出一层汗,对燕杉旁若无人的使用光屏也提不起任何惊讶的精神。
反正这么些天,她经常这么干,自己已经习惯了。
等把东东哄得不哭了,燕杉瞅着时间也差不多到吃奶的时间了,只是此时东东认人得很,燕杉一有把他放床上的动作,小家伙就开始瘪嘴流泪。
没办法,燕杉只好带着他一起去医院的开水房打水。
西城本就靠边境,供销社的东西又少又不齐全。燕杉在拿到赵显云的钱票后,就想着赶紧去供销社买个热水瓶。
但是好嘛,迄今已经过去五六天了,都没见到热水瓶的影儿。
幸好现在还是夏天,赵显云的身体也在转好,她打了热水放在病房,就算冷了也能喝。
赵显云可以将就点,但是东东必须讲究。
她一手搂着东东,一手拿着奶瓶朝着开水房走去。
东东已经忘了刚才的不愉快,龇着嘴在燕杉怀中使劲蹬腿,得亏燕杉手上有力气,不然这小家伙就蹬出去了。
她还得问一句:“还回来吃饭吗?”
开水房门口排着几个人,燕杉见此,也跟在后面排队。
“你这水好像没烧开啊?”前面突然传来声音,燕杉立刻从人群后面探出头去。
“不是我挑你理,开水不开是对身体有害的,住在医院的病人本来就身体不好,可不能再受其他罪了!”
说话的是个穿着讲究的女人,一身蓝底白花的连衣裙,脚下还套着双锃亮的小皮鞋,看样子年龄不到三十。
“是是是,对不住,我帮人顶个班,还不熟悉锅炉的操作,忘按开关了。你稍等一下,我立刻就重新烧。”
回话的人燕杉认识,是刘婶。
只见刘婶佝偻着腰,脸色苍白,身上还沾着煤灰,双手局促的在围裙上来回搓着。
走动的时候,能看到她脸上痛苦的神情,每挪一下身子,她抓着围裙的双手就抽一下。
那穿蓝底白花连衣裙的女人没有留意到刘婶的不对劲,“行吧,那你赶紧烧,我弟弟还等着吃药呢。”
说完就端着搪瓷缸走了,后面队伍的人也知道了情况,虽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没说什么, 都转身走了。
见人都走了,刘婶才扶着锅炉的把手,一下一下的走回凳子边。
就这一个呼吸的功夫,她足足停了三下。
燕杉记着刘婶出来指证吴玉善的好,走上前问道:“刘婶,你这是怎么了?”
刘婶抬头看清来人,脸上扯出一丝僵硬的笑,“老毛病了,人老了就这样,缓缓就好了。”
“那怎么行?人老了更要注意身体,小宝还小呢,没有你怎么行。”不怪燕杉话说得直白,小宝现在只有刘婶一个亲人,要是刘婶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宝怎么生活,即便部队养着,那能跟亲奶奶相比吗。
刘婶鼻子一酸,回头看了一眼。
燕杉这才发现,她身后有个不大的空间,里面有张木板,应该是平时锅炉工偶尔休息的地方。此时小宝正躺在上面睡得香甜。
“我记得你不是只要早上打扫病房啊,怎么到锅炉房来了?”
“老张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替她顶个班。”刘婶尽量忽略关节带来的疼痛,“可刚才痛得厉害,我一时间就忘了往里面加水,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人来打水了。唉……”
人老了,做什么都心酸。
燕杉此时也没什么事,东东看着陌生的景色也开心得很,于是她就想着在这里等水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