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有这一条路走了。”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在车间里干活,指节有些粗大了,掌心有薄茧,但手指修长,皮肤也还细,“不管怎么样,就算跪下来求他,为他当牛做马都行。”
她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贾张氏:“只要他肯帮咱们,能让棒梗和小当吃饱饭,能让我把愧花养大,让我干什么都行。”
贾张氏的眼眶湿了。
她偏过头去,用蒲扇遮了一下脸,拿袖子蹭了蹭眼角,才哑着嗓子说:“淮茹,为了这个家辛苦你了。”
“都怪我这个老婆子不中用,帮不了你什么忙。”
她转回头,伸手够过去抓住了秦淮茹的手,“但我保证,你真要跟维民有什么了,我肯定守口如瓶,不让你难做。”
“棒梗和小当那边,我帮你看着,不让他们乱说。”
秦淮茹点了点头,嘴角勉强牵了一下,算是回应。
“妈,”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褶子,“热水都烧好了吧?我洗个澡这就过去,时间也不早了。”
“烧好了,烧好了。”
贾张氏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利索地往灶间走,“一大锅热水,都在暖瓶里呢,我给你兑上凉水。”
婆媳两人一个拎热水瓶,一个端凉水盆,轻手轻脚地进了里间。
里间是秦淮茹带着槐花睡的地方,床前用一块蓝布帘子隔出个角落,权当洗澡的地方。
贾张氏把热水倒进浴桶,又兑了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了才退出来,把帘子拉严实。
“我在外头看着,你慢慢洗。”贾张氏说。
秦淮茹在帘子后面应了一声。
她一件一件脱了衣服,搭在床沿上。
热水漫过身子的时候,她闭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疲惫和委屈都吐出去。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摸了摸胸前的皮肤——还很紧实,没有松垮。
她把头发解开,浸在热水里,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搓洗。
洗完头,她又拿肥皂把身上细细地打了一遍,从脖颈到脚踝,每一处都搓得干干净净。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比较新的衣服——是一件蓝底白花的斜襟小褂,配一条深灰色的裤子,都是去年做的,还没怎么上过身。
她把头发拧干,坐在床边用木梳一下一下地梳通,编了一条辫子搭在胸前。
辫子编得比平时紧,显得人精神些。
她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雪花膏,平时舍不得用,这会儿挖了一小块抹在脸上,又往手背上抹了些,搓了搓。
她对着桌上那面巴掌大的小圆镜看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眉毛弯弯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唇因为刚洗过热水澡而泛着自然的红。
她伸手把鬓角几根碎发拢到耳后,又整了整衣领,把斜襟上的盘扣重新系了一遍,系得端端正正。
贾张氏在外间坐着,听见里面没了动静,轻声问了一句:“好了?”
“好了。”秦淮茹掀帘子出来。
贾张氏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灯光下的儿媳妇像是换了一个人,清清爽爽的,眉眼间那股子温顺里透出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决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妈,我过去了。”
秦淮茹弯腰看了一眼床上的槐花,“你就在屋里看着孩子吧,今晚别去前院看电视了,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贾张氏跟着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声音压得很低:“你……注意着点。有什么事就回来。”
秦淮茹回过头,冲她笑了一下,笑容很浅,转瞬就没了。
“知道了。”她抬脚出了门,反手把门轻轻带上。
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在她刚洗过的脸上,凉丝丝的。
秦淮茹加快脚步穿过了中院和东跨院之间的那条夹道。
月亮被薄云遮住了,院里暗得很,各家各户都没亮灯,基本上都在前院里看电视。
她走到东跨院通往大院内的院门前,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她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关好,手摸到门闩,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插上了。
院子里黑黢黢的,石榴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团浓墨。
正房的窗户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映得窗前一团暖融融的亮。
秦淮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又低头整了整衣襟,才迈步走到正房门前,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维民坐在靠背椅上,手里夹着半支烟,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她。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淮茹站在屋里,灯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净细腻,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温顺的、怯生生的神情,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维民。”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周维民把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说:“进来坐吧。”
秦淮茹迈步走到八仙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周维民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她双手接过来,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屋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贴着。
秦淮茹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周维民。
她来之前想了一路的话,此刻到了嘴边,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盘算了好的说辞,什么于莉的事,什么她自己的难处,什么想找个靠山,全都在他这一眼之下碎成了渣。
她忽然明白了,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多余的,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茶杯放下,声音轻但很稳:“维民,我来是有事求你。”
周维民抽了一口烟,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秦淮茹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把什么咬碎了咽下去,才接着说,“我想做你的女人。”
周维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他弹了弹烟灰,以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