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东厢房里,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周维民看着坐在对面的妹妹,说道,“晓芸,还有几天中考就要开始了吧?怎么样,能不能考上中专?”
周晓芸正低头扒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她今年初三,在班里成绩中等,考中专基本没有希望了。
她放下筷子,手指头抠着桌沿,小声说:“二哥,下星期三就考了。我……我觉得把握不大,可能让你失望了。”
周传福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周维民,没急着说话。
李素芹把手里的碗搁下来,目光在兄妹俩之间转了转。
周维国和李晓玉也放下筷子,大嫂李晓玉伸手轻轻拍了拍周晓芸的肩膀。
周维民笑了一下,伸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了半个馒头掰开,语气温和得很:“晓芸,二哥不是给你压力。”
“考不考得上都没关系,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工作的事我来帮你安排。”
“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能考上中专,那会更有前途一些。”
“中专毕业出来就是干部身份,分到单位里起点不一样。你要是考不上,也没事,二哥照样能给你找个好去处。”
“你别有负担,把这几天的复习做好,考场上别慌,正常发挥就行。”
周传福听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轻轻一放:“维民说得对。晓芸,咱家现在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你两个哥哥都在厂里,你二哥又是科长,你不用急着出来挣钱。”
“能往上读就往上读,读不下去也有你二哥给你兜底。”
李素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当娘的那种絮叨的关切:“你爸和你哥说得都在理。你这两天在辛苦一下,努努力好好复习。”
“妈每天早上给你多煮个鸡蛋,补补脑子。”
周维国也说道:“晓芸,大哥学习上也帮不了你什么,但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只管好好复习就好。”
李晓玉挺着肚子,伸手给周晓芸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晓芸,你大哥说得对。你别怕,咱们家这么多人给你撑腰呢。”
“你就放手去考,考什么样是什么样。”
周晓芸听着家里人你一言我一语,眼圈有点红,低头把碗里那筷子菜吃了,才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那我再好好看看书,把之前做错的题再捋一遍。”
“二哥,我要是考上了,你答应我的那支英雄钢笔可别忘了。”
周维民哈哈笑了一声:“忘不了。你考上那天,二哥带你去百货大楼,钢笔你自己挑。”
饭后,一家人正聊着天,院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何雨柱的声音从东厢房门口传进来,嗓门还是那么大:“维民,吃好饭了没?马上到时间看电视了!”
院里乘凉的邻居们发出一阵笑声,有人跟着起哄:“何师傅,你比电视台还积极呢!”
周维民闻言起身和周维国一起搬着电视机和桌子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拿着小凳子、大板凳、竹椅子摆了一大片。
周维民把电视机搁在桌上,调好天线角度,打开电源。
屏幕上先是一阵雪花点,然后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今晚放的是一部红色电影——《铁道游击队》。
孩子们看到片头那列火车冲出来的时候,齐声“哇”了一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电影里的对白和枪声。
周维民退到人群后面,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慢慢抽着。
他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秦淮茹,贾张氏也没来,只有棒梗和小当两个孩子一起蹲在前排那里。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一支烟抽完,转身离开了人群。
来到通往大院的东跨院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没有栓门,只是虚掩着,来到了正房。
周维民拿起桌上的水杯,泡了一杯茶,坐了下来,又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
中院·贾家
秦淮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槐花,刚喂完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目光却落在对面墙上,目光没有焦距。
贾张氏坐在旁边的靠背椅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扇了两下又停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儿媳妇的侧脸——秦淮茹今年二十七,虽说生了三个孩子,可身段没怎么走样,腰还是细的,脸盘也白净,眉眼间有一股子别的女人少有的温顺劲儿。
可就是这股温顺劲儿,让贾张氏心里更不踏实。
“淮茹。”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了路过花,“你真打算好了?今晚就要去找维民?”
秦淮茹拍着槐花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贾张氏把蒲扇往腿上一拍,身子往前探了探:“有把握吗?他能接受你吗?可别……”
她顿了一下,咬了咬下嘴唇,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可别赔了身子最后啥也没捞着。那咱们娘俩可就真没脸见人了。”
秦淮茹这才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妈,咱们之前不都商量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在只有抱上维民的大腿咱们家才能好过些。不然仅凭我现在的工资养活不了这个家的。”
她把睡熟的槐花往床里侧挪了挪,拿起搭在床头的薄被给孩子盖上,又接着说:“妈,您算算,东旭的抚恤金还剩多少?您心里有数。”
“就现在黑市的粮食价格,咱们家要是放开了吃,能撑几个月?棒梗和小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喝稀的,脸都绿了。”
“我车间里那点工资,一个月二十块钱,交完房租水电,连棒子面都买不了多少。”
贾张氏听着,嘴唇越抿越紧,眼角的皱纹像是更深了。
她不是不知道家里的境况。东旭在的时候,虽说工资不高,好歹有个顶梁柱。
如今人没了,抚恤金发了一次性的,花一分少一分,她一个老婆子又没有收入,全指望着秦淮茹那点工资。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嘴碎归嘴碎,可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