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钟,周维民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手表。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明亮的金色变成了傍晚柔和的橘黄,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苗秀儿——她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还在梦里回味着什么。
她的一条手臂轻轻搭在他胸口,像是怕他突然消失。
周维民没有立刻起身,目光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一会儿,轻轻动了动胳膊,想把压住的那条手臂慢慢抽出来。
没想到刚动了一下,苗秀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两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里浮上来,随即浮起一层柔和的光,嘴角微微弯起,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和软糯:“维民哥……几点了?”
周维民侧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五点了,还早,再躺一会儿。”
她顺从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抚过他的下颌线:“维民哥,我真怕这是一场梦。”
周维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不是梦,后天我就跟你一起回天津。”
她闻言重新把脸埋进他怀里,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安稳。
两人又温存了一小会儿,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苗秀儿才从他怀里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刚醒时的红晕。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才穿好衣服下床,“我去做饭。”
她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锅铲声很快响了起来。
周维民坐起身,穿好衣服,来到堂屋。
他泡了杯茶,坐在桌边,点了一支烟,听着厨房里锅铲碰响和油锅滋啦的声音,还有她偶尔哼唱的几句调子。
没过多久,苗秀儿端着饭菜出来了——一盘青椒炒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碗菠菜汤,还有两碗白米饭,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她在周维民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维民哥,后天真的要去天津?”
周维民夹了一口饭:“嗯,明天你跟你领导请两天假,后天一早我们坐火车过去。到了那边我去找熟人,把粮食安排好。”
她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你到了那边……住哪里?”
周维民笑了笑:“我安排,你放心。你只管请好假,收拾几件衣服就行。”
她应了一声,低头慢慢吃着饭,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吃完晚饭,苗秀儿收拾好碗筷,周维民看了看墙上的钟:“秀儿,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事要忙。”
苗秀儿虽然有些不舍,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她送周维民到院门口,站在门边看着他推着车出了巷子,直到他的背影在暮色里模糊成一个小点,才轻轻关上门。
周维民骑上车,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回到95号院时,还差几分钟才到七点。
周维民推着自行车刚进前院,阎埠贵就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里带着热络和催促:“维民,你可回来了!大家伙都等着看电视呢!七点都快到了,赶紧的吧!”
他说着,目光已经越过周维民,往东厢房的方向瞟了好几眼。
周维民闻言,笑着应道:“三大爷,别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圈院子——张婶两口子已经搬出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了,两个孩子蹲在旁边,眼睛滴溜溜地朝这边瞄。
王大娘和她男人也出来了,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搬了把矮凳坐在门槛边。
何雨柱正蹲在东厢房门口抽烟,看见他回来,烟头一明一灭,“啪”地按灭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维民,快开电视吧!大伙儿都等得脖子都长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站在院子中间跟阎解成、阎解放说着话,听见动静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周维民身上,满眼期待。
其他几道目光也纷纷投过来,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种像是即将迎来什么重要时刻的安静期盼,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那个黑色方盒子重新亮起来。
周维民回到东厢房,叫上大哥一起,把方桌搬到门口,铺了一块干净的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从屋里搬出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屋把天线接好,顺着墙边拉到室外。
周维国已经搬出了几把长条凳,在院子里依次摆开。
此时,中院和后院的邻居们也带着板凳陆续过来了。
赵得全两口子搬着一把长凳子,刘海中和老伴也过来了,他挺着肚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易中海没有搬凳子,只是背着手站在人群后面;许大茂也来了,站在靠后的位置,没有往前挤;娄晓娥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把小马扎,坐了下来。
孩子们异常兴奋,满院子跑来跑去,喊声此起彼伏,被大人们嫌弃地教训了几句,才老实地缩到父母身边蹲坐下来。
前院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东厢房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
周维民蹲下身打开电源开关,屏幕亮起一片灰白色的光,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慢慢出现一些模糊的条纹。
他调整了一下天线的方向,条纹逐渐稳定下来,画面一跳,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今天没有新闻,时间也正好,电视里刚好开始播放一部经典电影——《红色娘子军》。
熟悉的旋律从那个黑色方盒子里传出来,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屏幕上。
电影刚开始,画面上穿着军装的女战士在椰林间列队行进。
有人低声感慨了一句:“这画面真清楚!”旁边的邻居立刻“嘘”了一声,示意别说话。
几个孩子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听见那声“嘘”,也赶紧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