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京东六一八的广告陆续出现在青云的几款产品里。
这次的内容，比往年的店庆直白得多。
一款联想十四英寸笔记本，日常售价五千多，活动当天便宜五百元；几款冰箱、洗衣机和液晶电视，同样标出了型号、活动价格，以及能够购买的地区。
广告上的字不算多，最显眼的是商品和价格，其次便是六月十八日。
用户点进去，能看详细介绍，也能提前收藏。暂时拿不定主意的，还可以设置提醒，等活动开始前收到通知。
过去做促销，商家恨不得把所有优惠都挤进一张图里，红底黄字，再加几个特别大的感叹号，看着确实热闹，就是看完不一定知道便宜了什么。京东这次删掉了不少形容词，把位置让给具体商品，反倒让人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一名正在办公室看笔记本的年轻人，原本只是想给同事发个链接，问问配置值不值。
同事凑过来，先看处理器，再看内存，顺手又点开旁边几款，评价得颇为专业。
十分钟以后，准备买电脑的人还没决定，帮着参谋的却开始研究自己那台能不能卖掉。
旧电脑其实还能用。
只是之前没觉得慢，如今看了一圈新的，再回去开个文件，等待的那几秒就格外难熬。
这类事情，在不少办公室里发生。
有人拿着京东的活动价去别处比较，也有人开始跟家里商量。几百块钱对于陈锐算不上什么，对普通家庭却值得认真算一算，尤其本来就准备换电器的，晚买十几天，省下的钱还能添点别的。
一个刚装修完房子的用户，将电视页面发给妻子，准备趁活动换个大一点的。
妻子看完，没有马上答应，先问冰箱买哪款。
两个人研究了半个晚上，电视没换成，冰箱倒选好了，还顺便看中一台洗衣机。丈夫有些不服，觉得明明是自己先提的电视，怎么商量到最后，全成了她想买的东西。
妻子提醒他，原来那台电视也不是不能看。
这句话他听着耳熟。
前几天说起换冰箱时，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
活动页面上线后，京东客服忙了起来。
咨询集中在几件事上。
价格是不是真的，活动当天还能不能买到，自己的地址能不能送，以及买回去以后出了问题找谁。
有些问题页面上已经写了，用户仍然愿意找人问一句。
毕竟几千块钱花出去，只看一行字，跟听见有人明确答应，感觉不太一样。
客服逐项解释，也将重复出现的问题交给运营。有几处原先藏在详情下面的说明，很快被挪到了显眼位置，大家电的配送和安装条件，也按地区重新整理。
刘强东看了一遍，没有让人把条件缩成难以辨认的小字。
现在讲明白，可能少几笔不合适的订单。等货送到楼下再争，司机、客服和用户都得跟着折腾，最后往往是谁也没占着便宜，倒把一天的心情全赔进去了。
预热最直接的效果，是用户开始有目的地逛京东。
原先有人随便看看，翻两页便走；如今收藏了具体型号，隔几天又会回来确认。有些人怕自己记错日期，还专门在桌上的日历上圈了十八号。
京东的运营看着增加的收藏和提醒人数，既高兴，也有压力。
这些人到时候真来了，总得有东西卖给他们。
……
苏宁和国美的人，比普通消费者看得更仔细。
京东公开的几款主推商品，很快便被整理到一起。型号、配置、活动价，连限售地区都有人核对，工作做得相当认真。
零售同行之间，价格向来藏不住。
京东提前把东西贴出来，给消费者留了考虑时间，也等于给竞争对手留了准备时间。
苏宁的一名区域负责人看完资料，直接让采购和门店一起调整六月的活动。已经确定的安排照常推进，几款与京东重合度高的商品，重新核算价格；不适合硬跟的，则换成更有优势的型号。
国美那边也没有闲着。
有的门店增加成套家电优惠，有的把送货、安装和旧机处理放进活动里，还有的直接调整了重点商品的售价。
大家卖了这么多年电器，谁也不会因为京东挂出几个数字，便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一款东西，进货条件未必完全相同。
这一款价格不好做，另一款可能有空间；单件让利有限，几件一起买，又能重新谈。何况有些消费者仍然习惯到店里看实物，摸摸冰箱门，听听洗衣机的声音，再跟导购讲半天价。
网上一张图，看着再漂亮，也替代不了所有人的购买习惯。
不过，京东的影响已经出现了。
一名顾客走进门店，径直找到看过的那款电视，询问售价以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打印纸。
京东的页面。
型号、活动价都在上面。
导购扫了一眼，便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已经不是第一个人拿着它来问，店里甚至专门整理过对应的优惠，免得员工临时到处找人请示。
双方谈了一阵，价格没完全谈到一起，导购又推荐了另一款。
顾客站在两台电视前比较，显得很有耐心。
离十八号还有一段时间。
既然商家都说有优惠，那就多看几家，急什么？
消费者一旦知道后面有便宜，忽然便沉得住气了。此前门店里一句“今天活动最后一天”，还能让人赶紧考虑，如今对方反过来问，六月中旬还有没有更大的活动。
导购倒不好随便否认。
宣传物料已经在仓库里了。
京东采购团队也在看同行的新价格。
前几天刚确定的几款重点商品，转眼便在其他商家的活动里见到了熟面孔。有的直接跟价，有的优惠折算以后很接近，还有的配了赠品，乍一看，比京东更划算。
负责其中一款电视的采购，拿着资料去找刘强东，多少有些郁闷。
价格谈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确定，别人跟得倒快。
刘强东看完，问他还能争取到多少货。
采购报了个数。
“先把数量确认，价格继续谈。”
“宣传上要不要再强调一下？”
“人家也卖这个型号，怎么强调？到十八号，用户还是会比。”
刘强东没有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做零售就是这样，看见对方有吸引人的东西，自己便得想办法应对。京东前些年拿着价格去争用户的时候，也没少让门店难受，如今轮到别人跟着调整，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更在意的是，原先并不怎么关注六一八的同行，也开始围绕六月中旬做文章。
有的叫年中回馈，有的叫夏季家电节，名字各不相同，优惠时间却挨得很近。
这当然会分走一部分生意。
但另一面，整个市场都在提醒消费者，最近可以准备买东西了。
刘强东看着陆续出现的广告，有点好笑。
自己准备过个店庆，别人也没打算闲着。日期可以由京东先喊出来，到了那天，钱进谁的账户，还得各凭本事。
他让运营按计划继续宣传，同时将主推商品又过了一遍。能争取的价格继续争取，需要增加的库存尽快安排，几款备货暂时不够的商品，则从最显眼的位置往后挪。
既然把活动做大，就不能光顾着让人觉得便宜。
货真到了用户手里，才算做成一笔生意。
到了月底，刘强东去仓库的次数明显多了。
一批活动商品刚到，他便跟着负责人在里面转了一圈。电视、冰箱、电脑按安排入库，有些区域还在调整，给后续到货留位置。
仓库里比办公室热，走了没多久，他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
负责人给他讲最近的到货情况，哪里按时，哪里还在催，他听着，碰见自己特别关注的型号，便多问几句。
有几款商品的预热效果很好，收藏人数涨得快。
这意味着可能卖得不错，也意味着一旦货没跟上，客服那边的电话会格外热闹。
刘强东在一排纸箱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起前几天陈锐那句“你得让别人也高兴”，觉得这生日确实不太容易过。
消费者要便宜。
供应商要销量。
员工希望别忙出乱子。
竞争对手最好活动当天都放假，可惜这个愿望显然没人替他实现。
正想着，手机响了。
陈锐问他，周末要不要去密云住一晚，林月芳这次也过去，准备带些自己做的吃食。
刘强东看了眼身边的仓库，笑着回道：“十八号以后吧。”
陈锐大概猜到他在忙什么，又问准备得怎么样。
“货陆续到了，同行也挺给面子，都开始做六月的活动。”
“那你得多费点心。”
“我现在最盼着他们少费点心。”
两人在电话里笑了几句。
陈锐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只告诉他，青云这边的第二轮推广已经排好，需要调整商品素材，提前让人对接。
刘强东答应下来，挂断电话，继续往里面走。
仓库负责人指着前面一片空位，说下一批冰箱后天到。
他让对方把预计到货时间再确认一次，又问起配送车辆的安排。几个人边走边聊，绕了大半个仓库，才发现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有人准备替他安排吃饭，他摆摆手，说跟大家一起吃就行。
活动还没开始，事情却已经排得满满当当。
这个月，他恐怕真没工夫惦记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