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锐去了张维民的办公室。
跟上次一样的办公室，一排文件夹，墙上学院合影，办公桌上多了一台新电脑，液晶显示器，学校今年刚换的。
不一样的是气氛。
上次来是一个毕业生来借地方，说什么做游戏创业，张维民半信半疑，给了两间房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这次陈锐坐下来，把公司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张院长，我们去年七月开始筹备，十月正式组建团队，到今年二月产品上线。目前团队十个人，其中三个是从咱们北工大招的在校生——艺术设计学院两个，中文系一个。”
“游戏上线一个月，注册用户接近两万，月流水十五万。
十五万？张维民听到这个数字，表情动了一下。
对，这是纯线上收入，没有做任何广告推广，全靠用户口碑传播，接下来我们准备做百度推广和网吧渠道，预计第二个月流水会翻倍。
张维民不太懂互联网，但十五万这个数字他明白，一个十个人的小公司，在学校实验楼里做出来的东西，一个月能赚十五万，这个事拿到院里汇报是有分量的。
他正要说什么，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办公室里还坐着另一个人，张维民隔壁桌的一个中年老师，戴眼镜，四十来岁，一直在低头批改什么材料，陈锐进来的时候跟他没打招呼，以为是来办别的事的。
这人抬起头，看着陈锐，问了一句：
三国天下？那个游戏是你做的？
陈锐愣了一下：您玩过？
我儿子在玩，天天玩，吃完饭就钻进房间打开电脑，嘴里念叨什么联盟啊武将啊。我上周看了一眼，还挺像回事的。
他推了推眼镜，又说了一句：我自己也注册了一个号试了试，建了个城，还挺有意思。就是抽武将手气太差了，抽了五六次全是白色的。
张维民看了看这个同事，又看了看陈锐。
老刘你也在玩？
随便玩玩，打发时间，不过说实话，这个东西做得还行，不用下载，网页上就能玩，方便。
“而且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还挺尊重三国历史，攻城拔寨，骑兵、步兵、屯粮、建城，还能通过一些战争了解三国历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锐挠挠头，他也没想到有人帮他站台了，一个学校的领导，说了一句这个东西做得还行。
这比陈锐自己报任何数据都管用。
张维民重新看了陈锐一眼。
这个年轻人上次来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说想做互联网创业，他以为就是说说。
现在看来不是说说，是真做出了东西，而且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同事都在玩。
你说你想再要几间房？
三间就够了，我看三楼东头有几间空着的，跟我们四楼的位置上下对应。我们自己出钱做简单的装修，打通隔断做办公区。
装修的事你自己来，别把墙体结构动了就行。水电还是学校的，不用另外开户。
房租我们可以付。
张维民摆了摆手：不用，学校不差你这个房租钱。支持学生创业是学校的政策，你做出了成绩，学校脸上也有光。
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一条——你以后招人，还是优先考虑咱们学校的学生。
这个您放心，我现在招的就是咱们学校的，以后也一样。
行，回头我让后勤把三楼那几间房的钥匙给你。
事成了。
比上次还顺利，上次是刘建国帮忙说情，张维民卖面子，这次是陈锐自己拿成绩说话，张维民心甘情愿给的。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那个姓刘的老师跟陈锐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
你那个游戏里，紫色武将的概率是多少？他问。
大概百分之二。
怪不得抽不到。他摇了摇头，我儿子说要充钱抽，我没让他充。
免费玩也能攒铜钱抽，就是慢一点。
嗯，我跟他说了，让他慢慢攒。
老师走了，陈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百分之二的概率，慢慢攒。
这种心态的人不会充钱，但他的存在有价值，他在玩，他儿子在玩，他可能会跟别的同事聊起来。
每一个玩家都是一个传播节点。
不管他花不花钱。
现在陈锐还真不太在乎氪金程度，传播期间，氪金力度太大不好，而且这个时代的学生没什么钱。
三国游戏，现在可能还是学生在主玩，但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后世这种三国策略游戏，老登比年轻人多，四五十岁的老登最有钱了，为了当个盟主，一个月几万块洒洒水。
......
三楼三间房的钥匙当天下午就拿到了。
陈锐带着张鹏和陈一凡上去看了看。
三间屋子，跟四楼的差不多大，各二十来平。朝南，窗户大，灰色的水泥地面，白墙，空荡荡的，有点灰尘味。
比四楼好的地方是——三楼离楼梯近，搬东西少爬一层。张鹏听到这个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锐在三间屋子里走了一圈，想了想布局。
这间最大的打通，做开发区，王磊、许哲、林啸、赵鑫都坐这边。旁边这间做美术和内容，陈一凡、宋雨、周然坐这边。
最里面那间做运营和会议室，苏小晴和张鹏坐这边，中间放一张大桌子，开会用。
那四楼呢？张鹏问。
四楼的两间留着。一间做我的办公室，一间做服务器机房和测试间，以后人多了还可以再扩。
五间房，四楼两间三楼三间，加起来三百多平。
03年刚来的时候两间屋子，半年多变成五间。
张鹏开始采购。
桌椅从二手市场淘，便宜的那种，一张一百块，比上次的八十块贵了二十，因为这次买的稍微大一点，美术需要放手绘板。
椅子买了带轮子的转椅，比马扎舒服多了。
网线重新布了一遍，从四楼拉到三楼，走的是楼梯间的线槽。赵鑫亲自动手接的水晶头，一根一根地测，确保网速没问题。
墙面没有重新刷，太费时间了，等以后有钱了再说。但张鹏买了几块白板挂在墙上，王磊以后画架构图不用再往墙上贴A4纸了。
电风扇从四楼搬下来了——三楼也没有空调，夏天还是得靠电风扇。但三楼窗户多一些，通风比四楼好，凑合能过。
整个改造花了不到五千块钱。
搬家那天是个周六。
不叫搬家，叫。
从四楼搬到三楼，每样东西走楼梯搬一层就到了。
张鹏这次没借三轮车，也不需要面包车，抱着显示器走楼梯就行，一趟一分钟。
王磊还是一手一台主机，大长腿迈三步下两级台阶。
一个上午就搬完了。
下午，三楼三间屋子全部就位。
宽敞多了。王磊道
这句话他说过一次，上次是在中关村买完新电脑的那天晚上。
美术那间屋子也舒服了，陈一凡和宋雨各有了自己的独立工作区，手绘板终于不用怕撞到别人了。
周然在角落里支了一张桌子，面前摊着三国志的影印本和一沓手写的武将卡牌设计稿，他的工位永远是全公司最乱的。
张鹏把门口的亚克力牌子从四楼摘下来，钉到了三楼大屋子的门框上。
91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白底黑字。
同一块牌子，矮了一层楼。
陈锐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边往外看。
能看到校园里的操场，几个学生在打篮球，阳光很好，三月底的北京，银杏树冒了新芽，柳树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