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苏南星桃花眼微挑,眼尾那抹慵懒危险的弧度犹如带电的钩子,死死钉在霍渊舟因为紧张而紧绷的锋利下颌线上。
霍渊舟呼吸一滞。
男人常年握枪、布满厚茧的大掌,还虚揽在她的腰间,此刻却僵硬得像一块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生铁。
苏南星慢条斯理地抬起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住滑落肩头的军绿衬衫衣领,慢悠悠地拉了回来。她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挡住了男人看向自己的所有视线。
“怎么?”
红唇轻启,苏南星的声音像掺了冰的蜜水,在闷热的沙滩上砸出冷硬的回音,“霍首长刚才那话,是对我苏南星的基因有意见?”
霍渊舟眼皮猛地一跳。
苏南星往前迈了半步。
酒红色的真丝裙摆被海风卷起,似有若无地扫过男人擦得锃亮的军靴。她步步紧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属于顶级毒医的压迫感。
“还是说,你觉得造航母和提取九幽草,不配做我苏家人的目标?”她尾音上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傲气与挑衅。
空气死寂。
大熊甚至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生怕看到自家总司令被嫂子当众家暴的血腥场面。
那可是统领南方百万雄师、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南渊活阎王啊!平时在军委会议上,一言不合连桌子都敢掀的狠角色。
然而,活阎王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霍渊舟原本绷得像石头一样的冷硬脸庞,瞬间犹如春雪消融。
他看着眼前这只炸了毛的漂亮狮子。海风吹起她酒红色的裙摆,白得晃眼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霍渊舟喉结不受控制地连滚两下。
真要命。老夫老妻十年了,他这媳妇怎么连发脾气都这么招人。
男人长臂一伸,重新将那截细软的腰肢捞进怀里。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讨好地蹭了蹭苏南星敏锐的颈窝。
“我哪敢啊,媳妇。”
低沉沙哑的男低音里,透着能溺死人的纵容,求生欲瞬间拉满。
霍渊舟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立刻改口,连语气都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护短:“我是说,他们随你一样优秀!眼界宽,格局大!这才是咱们霍家和苏家的种!”
周围跌碎了一地眼镜。
雷老司令咳嗽得差点把满口假牙喷出来。手里的黄花梨拐杖在沙子里重重地杵了两个深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个像只金毛犬一样求顺毛的军区总司令。
科学院的李院士默默把速效救心丸咽了下去。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南渊岛上,霍司令是天,而苏董,是管着天的祖宗。
霍渊舟不仅口头滑跪,甚至转头看向沙滩上的几个军区后勤部长。
男人眼神一凛。
金毛犬瞬间切回铁血首长的模式,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几个后勤部长背脊一凉。
“定海要造航母,那是为国争光的大事。”霍渊舟掷地有声,大手一挥,“明天,后勤部去南海划个废弃的深水湾出来。批给他当造船厂,经费从我个人的工资里扣。”
后勤部长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松软的沙滩上。
给一个十岁的奶娃划军事基地造航母?!这不是胡闹吗!但他看着霍渊舟那要吃人的眼神,硬是把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至于平波。”
霍渊舟转头看向拿着银叉的女儿,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药草随便用。别说九幽草,就算是天王老子的仙草,爸也给你弄来。明天让警卫排去把那台最先进的高速离心机抬你房里。”
沙滩上,狗粮伴着海风,硬生生塞满了所有人的胃。
大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默默转过身去看海。
定海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更高。那副“我就知道老头子不敢反驳老妈”的嘚瑟样,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平波则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奶油。抽出胸口的真丝手帕擦了擦嘴角,笑得像个终于得逞的小狐狸。
苏南星看着男人这副毫无原则、护短到极点的模样,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冰霜彻底化开。
她嘴角漾起一抹清浅却明艳的笑意。
抬手。
白皙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霍渊舟坚硬的胸膛,隔着军装,感受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
“算你识相。”
苏南星转过身,看着站在大蛋糕前,眼底燃着对未知世界狂热渴望的定海和平波。
十岁。
这是重塑世界观最关键的节点。
苏南星看着这对天赋异禀的儿女。资源太好,背景太硬。如果一直在她的羽翼和霍渊舟的绝对军权庇护下,这两个小怪物很容易长成不知天高地厚、漠视生命的嗜血疯子。
变态的青春期即将到来。
他们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见识一下真正的险恶,去打磨那身狂傲的骨血。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线。
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金色的沙滩上。
苏南星走到旁边铺着白布的野餐长桌前。桌面上,用镇纸压着一张泛黄的全国军用地图。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
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越过富庶的南方特区,越过权力中心的京城,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一片苍茫荒凉、用黄褐色标注的巨大版块上。
“下周休年假。”
苏南星头也不抬,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
霍渊舟走上前,高大的身躯从背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男人低声应答,没有问为什么:“好。我把接下来的军务全推给老陈。想去哪?”
苏南星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桃花眼抬起,看向遥远的北方天际。风沙的触感仿佛已经隔着万水千山吹到了她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苏南星一字一顿:
“咱们一家四口,去趟大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