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下压气流,犹如十二级台风过境。
吹得海面掀起阵阵白浪。
苏南星抬起手,挡在额前。黑色的呢子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张拉满的劲弓,勾勒出她笔挺削瘦的身形。
“咔哒 ——”
特种军用专机的液压舱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向下开启。
舷梯降下,砸在停机坪的硬化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刺目的白炽探照灯从跑道两侧打过去,将那道从机舱深处走出来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来人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是京城那位掌舵人的贴身机要秘书。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一个人,踩着舷梯的金属踏板。脚步沉稳得像是一座移动的泰山。
最抓人眼球的,是他双手死死捧着的那件物件。
一块足有两米长、半米宽的巨大牌匾!
牌匾表面,蒙着一层鲜艳似火的红绸。红绸边缘用金线锁着边,在夜风中翻飞,透着股不容直视的森严威压。
深夜的军港码头,早被刚才的动静惊动。
大熊带着特战大队的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拉起了警戒线。远处,闻讯赶来的军属、药厂工人,黑压压地挤满了防波堤。
上万双眼睛,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块被红绸盖住的神秘牌匾。
机要秘书走到苏南星面前。
皮鞋后跟一磕,站定。
他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客套话,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抓住红绸的一角,用力一扯!
“唰 ——”
红绸如流云般滑落。
耀眼的探照灯光束,瞬间汇聚在那块牌匾之上。
整块牌匾,竟是由一整块没有拼接的极品金丝楠木雕琢而成!木纹如流水般泛着幽暗奢华的波光。木香混着海水的咸腥味,在空气中荡开。
而比这块绝世木材更夺目的,是上面那四个饱蘸浓墨、铁画银钩的狂草大字。
【国士无双】。
字迹遒劲挺拔,力透木板。笔锋处透着股吞吐天地、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
全场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没有人出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下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
这四个字,没有落款。
但在这片大地,只要看一眼那独一无二、气势磅礴的笔锋,就知道它出自谁手!是那位掌舵人亲笔挥毫!
机要秘书双手托着牌匾,身躯站得笔直。镜片后的双眼,透着深深的敬意。
“苏南星同志。”
秘书开口,声音洪亮,顺着夜风传出老远。
“掌舵人说了。南渊一役,你抢回了光刻机,拿住了西方医药的命脉。这功劳,金山银山赏不尽,高官厚禄配不齐。”
他将牌匾往前送了半寸。
“唯有这四个字,方能匹配苏同志为华国砸开的这扇科技大门。”
没有俗气的奖金,没有虚浮的头衔。
这四个字,是对一个华国人,至高无上的盖棺定论!
是能写进族谱、刻在石碑上、让后世子孙挺直腰板吹上一百年的无上荣光!
大熊站在警戒线边上,眼眶瞬间红了。这头两百多斤的黑瞎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扯着破锣嗓子带头吼出了声。
“苏董威武!”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防波堤上的火药桶。
“苏院长威武!”
“华国万岁!”
上万人的欢呼声犹如海啸,轰然炸裂,震碎了海岛上空的云层。
霍渊舟站在苏南星身侧。
男人粗糙的大掌,一把按在苏南星的后腰上。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
漆黑深邃的鹰眸里,不再是看敌人时的修罗煞气。
滚烫的热意在眼底疯狂翻滚,犹如火山喷发前沸腾的岩浆,几乎要烫穿这冰冷的海岛夜风。
“媳妇。”
男人喉结剧烈滑动,嗓音哑得变了调,“你受得起。”
他霍渊舟的女人,担得起这四个字!
这世间,谁敢说她一句不配,他手里的枪就教谁重新投胎做人。
苏南星没有说话。
她上前一步,冷白皮的指尖,轻轻抚上那金丝楠木的边缘。
指腹顺着那凹陷进去的墨迹,一点点描摹着 “国士无双” 的笔画。木材的微凉,顺着指尖传导至心脏,却激起了一阵滚烫的战栗。
一路走来。
从江城那个逼仄的偏房,一巴掌扇飞假千金。到把渣爹亲妈踩进烂泥,逼疯前未婚夫。
再到入京城,横扫豪门,做空华尔街。
她谋划布局,坑杀西方资本,硬生生把华国的科技拉快了三十年。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她只图念头通达,只图这片土地不被别人欺凌。
但这一刻,看着这四个字。她那颗向来冷硬的心脏,不可遏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桃花眼底,波光潋滟。流转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替我谢谢掌舵人。”
苏南星收回手,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
“这块牌子,我苏南星接了。”
海风卷起红绸,飘向无垠的夜空。
岁月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开始疯狂加速运转。
荣誉挂上了高堂。那块金丝楠木的牌匾,被高高悬挂在南渊特区医药贸易总公司的大堂正中央,成了这座岛屿最耀眼的图腾。
潮起潮落。
海岛的日历被海风一页页撕下,卷入时代的洪流。
黑白电视换成了彩色大屁股电视。泥泞的土路铺上了宽阔的柏油。老式吉普车逐渐被桑塔纳和皇冠取代。
满大街都是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录音机里放着震天响的迪斯科舞曲。
五年光阴,犹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
时间的长河,在平稳与繁荣中,跨越了八十年代初的野蛮生长,步入了中叶。
……
南渊岛,私人白沙滩。
阳光被高大的椰子树切割成金色的碎片,洒在洁白细腻的沙粒上。
海浪一层层卷上岸,推着几个色彩斑斓的气球在水面上打转。
沙滩正中央,长达十几米的冷餐桌上,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上面堆满了空运来的澳洲大龙虾、帝王蟹,以及各种热带水果。
大熊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一顶草帽。
他正指挥着几个同样穿着花衬衫的安保队员,吭哧吭哧地扛着一个巨大的铁架子,往沙滩上扎。
“往左点!对,就埋那儿!这彩灯晚上得挂满,不能掉链子!”
大熊擦了一把汗,回头冲着后方喊。
一场盛大的海滩派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