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辉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下午跟王成海聊完合作的事，从公司大楼出来，没有直接去剧组，先拐进了附近一个商圈。
他在几家店门口转了一圈，买了点卤味、一袋水果、几盒点心，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把东西往后座一丢，然后发动了车子往李欣蕊的剧组开。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买那些东西。
她一个成年人，饿不着。但他想到她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大概也没好好吃饭，就还是买了。
他把车停在剧组外面那条安静的街道上，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敲车窗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桃子站在车外面，弯着腰往车里看。
他按下车窗，桃子说了一句“张老师，欣蕊姐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
他本来以为她七点左右能收工，没想到拖了这么久。
他推开车门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桃子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后座那些东西，嘴角动了一下。
“张老师，你今天挺上心啊。”
“我一直很上心。”
“那我先走了，我男朋友过来接我。”
桃子说完就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叫回去。
张霖辉站在车旁边看着她消失在路口，然后转头看向剧组大门的方向。
李欣蕊正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包，步子不快。
她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没有看到他。
她走到路边停下来准备打车的时候，一抬头才看到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还有站在车旁边的张霖辉。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了我下午来接你。”
“我说了不用。”
“你没说。”
“我上午说的。”
“上午说的话，下午可以改。”
李欣蕊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他拉开后座的门，她弯腰坐了进去。
他把后座那兜东西拎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是卤味、水果、点心，还有一些她平时爱吃的小零食。
她把那个袋子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话。
张霖辉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里暖气开着，座椅还是温的。
他开了一段路之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看起来有点累。
“今天拍到这么晚？”
“有个演员状态不太好，大家陪着他走了几遍。”
“那你呢？你状态好么？”
“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好。”
李欣蕊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常。
“你不用担心我。”她说。
“我知道你挺好的。”张霖辉把着方向盘，“但我还是想问。”
李欣蕊没有接话，她把脸偏向窗外。
车开了大概十几分钟，经过一条安静的街道时，张霖辉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李欣蕊。”
“嗯。”
“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着前面的路，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说，“你说的那些事，我都想过，我那天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我说话难听，是因为我担心你，但我表达的方式不对。”
李欣蕊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说话。
“我也不该说你没记性、不长教训，你不是没有记性，你只是每次都真心对别人，然后别人辜负了你，那跟你没关系，是那些人不配。”
“你是在跟我道歉还是在替你找补？”
“道歉。”
“那你以前怎么不道歉？”
“以前没觉得需要道歉。”他顿了一下，“现在觉得了。”
李欣蕊没有接这句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灯。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张霖辉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李欣蕊，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李欣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张霖辉，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把车靠到路边停下来，熄了火，转身看着她。
他的表情跟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在片场对着镜头的那种表情，也不是在跟人插科打诨时的样子。
他看着她，很认真，认真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我说认真的。”他说，“家里人、王成海、桃子、楚云、你妈、我妈，他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以前觉得那是大家想多了，但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了很多，我想清楚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李欣蕊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他说的那几个字：“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这句话。
她不是没有想象过这个场景，但她以为那只会出现在小时候的玩笑里，不会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现在还没有答应钟信诚。”张霖辉说，“你能不能考虑也给我一个机会？”
李欣蕊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他的肩膀很宽，那个体型让她想起小时候他跟人打架的样子，想起他在片场把她挡在身后的样子，想起他在医院里守着她醒来时候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
她确实没有答应钟信诚，但她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人。
她卡在中间，不知道往哪边走。
张霖辉把车开到她公寓楼下。
李欣蕊推开车门的时候，他跟着下了车。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干嘛？”
“我还没吃饭呢。”
“你不是买了一兜东西吗？”
“那些是零食，你给我做点饭。”
李欣蕊看着他站在车旁边的样子，最终还是让他上了楼。
进门之后，张霖辉换了拖鞋，径直走到厨房那边拉开冰箱。
他翻了翻，回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换个菜吧，别老做西红柿鸡蛋面了。”
“你想吃什么？”
“你冰箱里有豆角。”他把那袋豆角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做个豆角焖面吧。”
“你来别人家蹭饭还点菜？”
“我点菜，你做饭，这不挺好吗？”
李欣蕊嘴上吐槽着，但还是走到厨房把豆角拿过来摘了。
她洗豆角的时候，张霖辉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把那兜从车上拿下来的东西放到餐桌上，从里面拿了一盒卤味打开，摆在桌子中间。
李欣蕊把豆角切成段，锅里放油，下五花肉煸出油脂，加葱姜蒜爆香，倒酱油上色，加水煮开，然后把面条铺在上面，盖上锅盖焖着。
厨房里弥漫着酱油和五花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张霖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面忙来忙去，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他刚才在车上想象的要好得多。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袖子卷到手肘，拿铲子的动作很熟练。
他以前也看过她做饭，但今天不一样。
焖面做好了，李欣蕊盛了一大碗给他，自己也盛了一小碗。
张霖辉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嚼了两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他吃得很快，一碗很快就见了底，又添了第二碗。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来，掏出手机对着那锅还剩一点的焖面拍了一张照片。
李欣蕊看到他的动作，整个人条件反射一样站起来：“你拍照片干嘛？”
“发朋友圈。”
“不能发。”
“为什么不能发？”
“反正就是不能发。”
“这不是挺好的吗？”他看着她那个表情，故意顿了一下，“同样是你的追求者，怎么钟信诚能发我不能发？你这区别对待，不太对。”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站在餐桌旁边，手指搭在桌沿上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看到他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一脸坦然。
“已经发了。”
“你发哪儿了？”
“哪都发了。”
李欣蕊瞪着他，走过去想抢他的手机。
张霖辉早有准备，手一抬，把手机举到了她够不到的高度。
她踮着脚够了两下，没够到。
她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那个被他举在半空中的手机，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够树上果子的松鼠。
她放弃了，退后一步，双手叉着腰看着他。
“张霖辉你给我。”
“已经发了，拿下来也没用。”
“你都发什么了？”
“就那张照片。”
“配文呢？”
“没配。”
李欣蕊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靠着靠垫看着电视的方向。
张霖辉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底下已经有人评论了。
“哥你回家啦？阿姨做的焖面看着真香。”
“这面看着不错，你妈手艺真好。”
“终于看到你发点日常了，这是在家吧？”
“张霖辉你什么时候回魔都的？”
“等一下，这个面看着有点像一个人做的……”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没有人注意到。
张霖辉看着那些评论，整个人无语了。
他本来想发这条动态，让大家对他跟李欣蕊的关系有一点儿臆测，也是给钟信诚那边下个战书。
但没想到，评论区里所有人都在说是他妈妈做的。
他甚至能想象他妈看到这条动态之后会怎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家的？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李欣蕊。
李欣蕊正翻着白眼看他。
“你发都发了，看我干嘛？”
“我在想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这面不是我妈做的。”
“你敢说是我做的。”
“那我怎么说？”
“你就说是你自己做的。”
“我会做豆角焖面？”
“那就说是外面买的。”
“外面没有这种锅。”
李欣蕊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张霖辉靠在餐桌旁边，没有继续逗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那上面的评论还在增加。
他本来想解释一句，但看了一眼李欣蕊那个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他不想让她再翻白眼了。
他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槽里，开了水龙头开始洗碗。
李欣蕊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的水声，靠着靠垫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明天网上会怎么说，但她今天太累了，不想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