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风暴在第四天开始慢慢退潮。
热搜榜上那些词条从“爆”变成了“热”，从“热”变成了普通的词条，最后慢慢滑出了榜单。
那些营销号也不再发了，大概是看到《演员的诞生》票房反弹，知道再炒下去只会给钟信诚送热度。
钟信诚那边一直在压热度，李欣蕊这边什么都没做，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
她这两天没有出门，也没怎么回消息，吃了几顿桃子送来的饭，剩下的时间都在沙发上坐着，想事情。
但日子不能一直不过。
她跟孟导那边请了三天假，今天是第四天，她必须回剧组了。
这部戏赶着送奖，每一天的进度都是定好的，她耽误不起。
早上六点多她就醒了，洗漱完换了衣服，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冬天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路灯亮着，有几个早起的人在楼下遛狗。
她拎着包下楼的时候，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她认得那个车牌，是公司配给她的保姆车。
但她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透过车窗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那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面，但从那个身形和那个坐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上车。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桃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那个表情有点复杂：“姐，上车吧。”
李欣蕊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她把包放在旁边，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没有看前面。
车里很安静，桃子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但没说话。
车子发动了，驶出小区门口上了主路。车里的暖气开着，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李欣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道和店铺，一句话也没说。
张霖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偶尔看后视镜，偶尔看路况，也没有开口。
桃子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个很挤的电梯里，前后都是人，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昨天晚上，张霖辉联系过桃子。
他给桃子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天我来送她上班”。
桃子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差点把筷子掉在桌上。
她放下碗，拿起手机回了几个字：“张老师，你终于开窍了，你要是再不努力，欣蕊姐就真的要去港城了。”
她发出去之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直，但她这个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她磕这对cp磕了好几年，这会儿看到张霖辉主动，她比谁都激动。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是不是大家都觉得我喜欢李欣蕊？”
桃子看着这行字，想都没想就打了一行回去：“不是觉得，是就是。”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张霖辉没有再回。
但她能想象到那边的张霖辉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大概是什么表情，大概是那种被人说中了、但嘴上不想承认的表情。
桃子坐在副驾驶，在那个cp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大事，张老师要送欣蕊姐上班。”
群里瞬间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有人说“他终于动了”，有人说“他再不动我都要脱粉了”，还有人说“那钟导怎么办”。
桃子说“我已经在车上了”。
群里刷了一排“羡慕”。
但这些事，李欣蕊不知道。
车子开了一段路之后，张霖辉把车停在了一家包子铺门口。
那家铺子开在路边，门脸不大，门口冒着热气。
他推开车门下去，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纸袋回来了。
他把纸袋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递到后面，放在李欣蕊旁边的座位上。
李欣蕊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上面印着一家包子铺的名字，是她以前跟张霖辉一起吃过的那家。
她喜欢吃那家的鲜肉包，皮薄馅大，一咬开有汤汁。
她看了那个纸袋一眼，没有打开，也没有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到了剧组门口的时候，李欣蕊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她一只脚踩到地面上的时候，听到张霖辉在前面说了一句：“我下午来接你。”
她停了一拍，没有回头：“不用。”
“我顺路。”
“你顺什么路？”
“我顺路来这边办事。”
李欣蕊没有继续跟他争，关上车门走进了剧组。
桃子从副驾驶上下来，绕到后面帮她拿包，跟着她往里走。
走到片场门口的时候，桃子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车，又看了李欣蕊一眼，但她没有开口。
李欣蕊进了片场之后，先去了化妆间。
孟导的剧组她只待了几天，很多人还不太熟。
但她进去的时候，化妆间里几个正在说话的人看到她，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有一两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拍，又移开了。
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这几天她上了多少次热搜，他们大概都在手机上看到了。
她拎着包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面坐下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一点青色。
她低头把包里的剧本拿出来翻到今天要拍的那几页，在心里过了一遍台词。
化妆师过来给她上妆的时候，话也不多。
上完妆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片场，在布景旁边等着走位。
孟导在监视器后面跟她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来了”，语气很平常，没有问她那些热搜的事。
她应了一声，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
开拍之后，她试着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台词和走位上。
她这几年的习惯就是这样，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旦站到镜头前面，她就能让自己静下来。
但今天她多花了一点时间才进入状态，第一场戏走了三遍才过。
孟导没有说什么，只是喊了“过”，让她准备下一场。
而张霖辉那边，送完李欣蕊之后直接回了乐天娱乐。
他这两天在家想了很多。
他把自己的财务状况重新理了一遍。
他这些年拍戏、接综艺、接代言，赚了不少，但他没有像圈里一些人那样去做那种看起来很暴利的理财。
他的钱大部分放在银行里，有一部分买了稳健的理财产品和保险。
他算了一下，光是这几年的积累，他手头的现金加上可以变现的资产已经到了九位数，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
但这笔钱放在那里，只能吃利息。
他不想这样。
他想要做些别的事情，一些能让他不再只是一个“演员”的事情。
他想和李欣蕊有个未来，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有个不稳定因素就是钟信诚。
钟信诚有钱有势有能力，他一点不像被钟信诚比下去。
他想成立一家公司，做影视投资。
这几年他在这个圈子里拍了不少戏，认识了不少人，对这个行业的运作方式也有了一些了解。
他知道哪些导演靠谱，哪些项目有潜力，哪些环节容易出问题。
他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要做，他不想一个人做。
他需要一个在这个行业里有经验、有人脉、又信得过的人跟他一起。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成海。
王成海是他签进乐天之后第一个信任的人。
这几年王成海替他挡了不少事，替他处理了很多他不想处理的东西。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是艺人和经纪人，更像是合伙人和朋友。
他在这个圈子里，除了李欣蕊之外，最信任的人就是王成海。
他昨天给王成海打了一个电话，说想跟他聊聊未来规划的事。
王成海在电话那头问了句“你要聊什么”，他说“见面再说”。
两个人约了今天下午在公司见面。
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坐电梯上了楼。
王成海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他进去的时候王成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王成海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王成海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嗯。”张霖辉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送李欣蕊去剧组了？”
张霖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桃子跟孙平说了，孙平跟我说了。”王成海靠在椅背上，“你终于动了。”
张霖辉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然后抬头看着王成海：“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聊这个的。”
“那聊什么？”
“我想成立一家公司。”
王成海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看着张霖辉那个表情，那个表情他认识，这个人要做决定了，而且那个决定他大概已经想了很久。
“什么公司？”
“影视投资。”
王成海把茶杯搁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了他几秒：“你怎么突然想做这个？”
“不突然，想了很久了。”张霖辉说，“我不想一辈子只做演员，顶流这碗饭能吃几年，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现在手上有钱，但钱放在银行里吃利息不是长久的事，我想用这笔钱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所以你想做投资。”
“嗯，但我一个人做不了，我需要有人跟我一起。”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
“对。”
王成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你知道影视投资水有多深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你手上有多少钱？”
张霖辉说了一个数字。
王成海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那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知道张霖辉这几年挣得多，但他没想到这个人攒了这么多。
而且张霖辉的消费习惯他一直看在眼里，虽然平时对朋友都挺大方的，但不买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藏品，甚至那些名牌衣服大部分也都是品牌方给提供的。
他把钱全存下来了。
“你这个数确实可以做点事了。”王成海说，“但你得想清楚，投资不是拍戏，不能靠感觉，你得知道你在投什么，你得懂这个行业的规则。”
“所以我找你。”
王成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手底下有艺人，有资源，有人脉。
但他一直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帮别人捧人、帮别人接戏、帮别人谈合同。
他也想过做一些自己的事，但他没有一个合适的合伙人和一笔启动资金。
现在张霖辉来了，带着钱来的，还有他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和影响力。
“你想怎么合作？”王成海问。
“具体的得谈，但我不想只是投钱，我想参与决策，你不用什么事都跟我汇报，但大的方向我们得一起商量。”
“可以，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什么？”
“你要是做投资，尤其是影视投资，你跟李欣蕊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复杂。”王成海说，“你现在是她发小，以后你可能就是她的老板，或者她项目的投资人，这些身份混在一起，很多事情会变得很难处理。”
张霖辉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但我不做这个，我可能就没有别的能跟她站在一起的东西了。”
王成海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
他低下头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边，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行，那咱们找个时间细谈，你把你的想法整理一下，我也把我这边的资源捋一遍，我们正式谈一次合作方案。”
张霖辉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成海在后面说了一句：“你今天去接她，她什么反应？”
张霖辉站住了，没有回头：“没反应，就叹了口气。”
“那就行，有反应就说明还有戏。”
张霖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亮着，他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一两天就有结果，但他已经把第一步迈出去了。
他不想只是那个在车外面等着李欣蕊回头的人。
他想站到跟她一样的位置上，然后让她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