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打算走一趟木灵大陆。
血牡丹和谢漾两人闻言，脸色都微微沉重。
谢漾道：“师兄，如今木灵大陆入口封闭，使用空间类法宝也无法进入。”
血牡丹点头：“各处通往木灵大陆的传送阵全都失效，据说是木灵大陆和药仙大陆起了冲突，木灵大陆主动断了连接各界入口，我等在外的木灵族也无法进入。”
萧瑜皱眉：“一点办法也没有？”
谢漾耸肩，他只是半个木灵族，父族还曾是药仙大陆最顶级的势力，木灵族对他有防备很正常。
血牡丹是一名纯木族，她沉吟道：“属下认识一位流落在外的木灵族，她或许晓得门路。如今她在药仙大陆青州城开一间草药铺子，少宫主若愿见，属下可代为引荐。”
*
去药仙大陆之前，萧瑜得先把姬无悔安抚妥当。
他独自前往主殿，连顾十柒也没带。
——在道侣面前挨师父训，太丢脸。
顾十柒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在萧瑜看过来时立刻收敛，将唇角绷直，严肃认真道：“好的公子，我就在殿外等你。”
萧瑜轻哼，别以为他没瞧出这小面瘫在偷笑。
他凑上前，飞快地在那唇上啄了一口：“等我。”
不等顾十柒回神，他人已转身进了大殿。
顾十柒抬手碰了碰唇角，忽觉有人在看自己，心下一慌，偏头正对上黑骨与血牡丹两张慈祥的笑脸。
两人见他望来，连忙收起傻笑，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哎，这天上有鸟，不错，不错。”
“嗯，地上有蚂蚁，挺好，挺好。”
顾十柒：“……”
有缝吗，他想钻。
*
早在萧瑜四处搜寻蛊术典籍时，姬无悔便有预感这小子待不住多久。
其实他心里清楚，修行不可耽于安乐，唯有生死之间的磨砺方能逼人蜕变。
萧瑜修为既到瓶颈，就该出去走一走。
看着眼前拐弯抹角，小心翼翼的弟子，姬无悔瞧着好笑，坏心眼地绷住表情，神色平淡不给回应。
萧瑜见此，直接将万福和血河拎出来，丢到姬无悔怀里。
两只器灵岂会不知主人用意，当下在他怀里撒泼打滚 —— 打滚的主要是万福，这种事血河做不来，只揪着他的衣袖，仰起小脸，眼巴巴望着。
姬无悔：“……”
他伸手将血河揽进怀里，怀里一边一只。
万福央求道：“师父，你就让我们去嘛！有我在，定不让主人受伤，我们逃跑可厉害了！”
“小影卫和鬼蛋也特别能跑，谁都抓不住！”
“好不好嘛，师父～”
万福声音本来就稚嫩，而今还夹着嗓子，萧瑜听得浑身难受，捂脸站着，只觉脸面丢了个干净。
姬无悔没绷住，捏了捏万福的脸蛋，大笑：“小家伙，你真不是他儿子，哈哈哈！”
万福想了想，道：“我想的，可是主人不要我叫他爹爹，还威胁我。”
器灵定型之时，会循着主人的喜好化形。
当年他灵智尚未完全开化，行事全凭本能，将萧瑜手里的天材地宝挥霍一空。
那时，萧瑜满身尖锐，对于魂海内的声音极度厌恶与排斥，稍有不慎便要将他撕碎。
为了叫自己看着人畜无害，他才选了人类幼崽的模样，好把主人的敌意一点点降下去。
回想当初，真是一把辛酸泪，万福唉声叹气。
“是么，那他真坏。” 姬无悔摸着他的头，听他絮絮叨叨讲着在下界的种种经历，无声一叹。
萧瑜咬了咬牙，盘算着回去定要打这小混蛋的屁股。
万福挠了挠脸，又小声补了句：“不过，主人对我已经很好了。”
萧瑜心想，还算有良心。
姬无悔将万福和血河抱在怀里，抬头看向萧瑜一脸嫌弃道：“要走就赶紧走，没你我也清净。”
萧瑜：“……”
临行前，姬无悔从棺旁抽出一柄剑，抛了过去：“此剑独自飞回来，我替你保管了近百年，如今物归原主。”
萧瑜抬手接过抛来的剑。
银白剑鞘早已黯淡，细看还能瞧见鞘纹里凝着的暗褐血迹。
明霁剑，择君子为主。
当年万剑冢中，它自万千剑里飞奔他而来，他也从此得了 “明霁公子” 之称。
可萧瑜已不再是君子，今生不入剑道，此剑跟着他，已不合适了。
他带着剑走出大殿。
殿门不远处，顾十柒的身影修长，笔直地站在原地，在他出现的一瞬便抬眼望来。
萧瑜握紧手里的剑，一步步走过去。
顾十柒瞧见那剑，神色微动。
世人提起明霁剑，想起的总是清正优雅，像是雨后晴空，令人疏朗。
萧瑜垂眸，叹气：“若剑染血煞，便失了清风，我配不上它，该替它另择一位主人。”
当年与元宸大陆同归于尽前，他特意将此剑掷远，盼它另寻明主，没成想它竟独自飞回了血神宫。
可如今他人虽然回来，也终究不是过去的顾家少主。
顾十柒不喜欢听他这样说，他从萧瑜手中取过剑，一手握鞘、一手执柄，双臂发力外拔，剑却纹丝不动。
他拔不开。
萧瑜挑眉，冲那剑冷哼：“我家十柒性情纯良，你竟不肯认可，没品！”
明霁剑震动了一瞬，顾十柒都能感觉到剑传来的震惊和委屈。
他指尖抚过剑身。
此剑品阶为天级，唯有它认可之人方能拔出长剑。
虽无器灵，却自有灵性，否则当年也不会千里飞回。
身为炼器师，他能摸到那点意愿，便将剑递回萧瑜面前，言简意赅：“你拔。”
萧瑜有些排斥。
他偏过头，要拉着顾十柒往前走：“我拔什么？我有扇子，还有两卷神器，早用不上它了。”
顾十柒却站在原地不动，他举着剑，一脸倔强地望着萧瑜。
萧瑜吐出一口气，他接过长剑，却没拔开，而是低声道：“别这样，十柒，即便我拔出来又能说明什么，我满身杀孽却是明霁剑主？未免荒唐。”
他顿了顿：“我从不后悔身上沾满血，但我不想和过去的自己重叠。”
顾十柒闻言，缓缓收回手，他皱眉道：“公子，你修魔也修灵，六灵根里有风灵根，满身杀孽，也身怀功德，为什么不能和过去重叠？”
“你想给世人留下顾琅玙干净的名声，不愿明霁被玷污。”
道侣心意相通，他懂他此刻的心思。
顾琅玙是清灵之体，灵气钟爱之人，万般浊煞不入体，曾是世间最干净之人，是天道的宠儿。
萧瑜沉默不语。
顾十柒双手捧起萧瑜的脸，认真道：
“可是我的公子本就是顶好的君子。”
萧瑜睫毛轻颤，望进他黑亮的眼底。
“你是顾家悉心教养的少主，也是萧家逆风成长世家公子，无论哪一个，都担得起最好的称赞。”
“明霁本身都认可你，它不觉得你不配，世人也没资格替我们说荒唐。”
萧瑜垂眸几息，忽而展颜一笑，他持剑的左手揽过顾十柒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右手握住剑柄，微微用力——
铮——
剑被拔了出来。
银白剑光自鞘口泻出，三尺七寸尽数出鞘时，剑身发出一声畅快清鸣。
剑脊有风流动，剑周三尺内血雾散尽，空气清冽，如初雨初霁。
萧瑜搂着顾十柒纵身跃上剑身，右手掐诀，指尖朝前一指：“走吧，十柒，我带你兜风。”
长剑破空而去。
黑骨和血牡丹在殿外远处等候，并没有听见萧瑜和顾十柒在殿前的对话。
可一不留神，就见两人御剑飞去。
血牡丹瞪大双眼，伸手急喊：“等等我！我也得去！”
她一把夺过黑骨的骨舟，驾舟追了上去。
黑骨在后大喊：“哎哎哎！那是我的骨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