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遍了黑骨搜罗来的典籍,萧瑜却没查到半句有关替命蛊的记载。
“真是奇怪,这蛊既然存在,又作用在人身上,怎么会没有痕迹?”他眉头紧皱。
谢漾跟着整理典籍,直看得头晕眼花:“再看下去,我都要学会炼蛊了。”
顾十柒在一旁,以九天玄火不住淬炼虚空絮。
师父给的虚空絮实在太多,他炼了两套衣物还余下小半,便打算再给萧瑜炼一件遮身斗篷。
见两人一脸苦恼,他道:“或许这些宗门太小,拥有的传承不全。”
大宗大派掌着绝大多数资源,小门小户只能从他们指缝里漏出的只言片语中拣拾。万灵界蛊道式微,想要更周全的记载,只怕得往更大的势力走一趟。
萧瑜萌生了要去玉虚宫闯一闯的念头。
谢漾连忙阻止:“玉虚宫有四位大乘坐镇,若我们惹出祸乱,很容易将你师父拉下水,而今我们实力不足,还不能和他们对上,大师兄,慎重。”
萧瑜不满:“你怎就笃定,我去玉虚宫定会惹祸?”
谢漾看了顾十柒一眼,又看了看萧瑜,嘀咕:“单你一个去,还会忌惮各处禁制,如今有了位能穿梭空间的道侣,你没当场上天,就算不错了。”
顾十柒紧绷着脸,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成型的布匹,佯装没听见。
萧瑜瞪他:“怎么,我上天没带你?”
谢漾一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
萧瑜心里虽急,也知谢漾说得不错:
实力不足时与玉虚宫对上,只会处处被动,好在胡仁在他们手里,谢漾暂无性命之忧。
等他修到合体、甚至大乘,再解这蛊,自会容易许多。
可要达到合体时间太久了。
迟则生变。
且不说谢漾体内那只蛊是颗定时炸弹,便是师父日日以血神大陆之力蕴养舅舅尸身,也太过耗费心神。
种种重压悬在头顶,萧瑜根本静不下心修炼。
而他和顾十柒的修炼也到了瓶颈,从化神突破至炼虚,不是靠着打坐吸收灵气就能突破的,需要机缘契机。
换句话说,他们是时候出去历练了。
萧瑜没料到,转机竟出在血牡丹身上。
前段时间,血牡丹领着宫内的部分弟子出界历练,时隔两年才回来,也错过了萧瑜调查蛊术一事。
“若论蛊术,还数千年前的木灵族最擅长。” 血牡丹道。
萧瑜惊讶:““木灵族世代爱好和平,而蛊须以煞豢养才有威力……”
在他印象里,木灵族素来温和良善,一如萧如棠的灵宠四喜,只亲近纯良之人。
也是因此,在家族危难之际,与父亲离别前,父亲叮嘱他,让他去往木灵大陆避难。
因为他们都觉得,世间污浊染不到木灵大陆,木灵族也绝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他本想说没见过木灵族修魔道,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便是木灵族,还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血修。
血牡丹点头:“如今木灵大陆上余下的木灵族,确实都爱和平。”
这话乍一听有些奇怪。
萧瑜等着她继续。
血牡丹叹了口气:“天下分阴阳,有黑有白,有光有暗。木灵族既是木灵大陆上的生灵,又怎会违逆阴阳之理,只诞生纯白良善的一支?”
“千年以前,木灵族还不叫木灵,而叫木族。”
“木族之中,有擅养花木、性情和顺的木灵族;也有以虫为伍、生性好战的蚀木族。两族性情相悖,如同今日的仙魔两道,摩擦不断。可正如魔气也是天地之气不可割舍的一部分,蚀木族于木灵大陆,同样不可或缺。”
“可不知何时,蚀木族的数量逐年减少,等大家反应过来时,蚀木族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而这寥寥数人也撑不过半年,相继死绝。”
“自此,木灵大陆上,便只剩木灵族。”
她看向萧瑜:“你说的替命蛊,我没听过,但细想来,此蛊倒像是同命蛊的变异。”
萧瑜重复:“同命蛊?”
这名字,听着有几分暧昧。
血牡丹道:“与道侣契有几分相像,但道侣契约作用于灵魂,蛊则作用于肉身,它是木族彼此献忠的凭据,也生在心上,蛊虫作蝴蝶状,双翼环护着心脏,危急关头,能护住心脉不遭重创。”
顾十柒诧异,转头看了眼谢漾,神情微妙。
黑黎窝在窗前,两爪正按在杂书上,闻言抬起头,感慨道:“哇,相爱相杀?”
谢漾闻言一脸菜色,有反胃之感,他咬牙切齿道:“臭狐狸,你想吃痒痒粉了是吧!”
黑黎立马夹着尾巴蹿出窗外,嚷嚷:“我又没说你!我说的是小人书,小人书!”
萧瑜将话头拉回来,神色凝重:“若有人根据同命蛊培养出替命蛊也说不定。”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边走边推演:“倘若蚀木族育出替命蛊,风声走漏,被别的势力探知,那势力想独占此蛊,索性将蚀木族整族抹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又自言自语地反问:“可为何一定要将蚀木一族覆灭?”
思及他翻遍典籍,连蚀木族的只言片语都寻不到,便觉此事远不止如此
就像有一只手将蚀木族的存在抹除得干干净净,不愿让世人想起这个种族曾存在过。
这是为何?这蚀木族到底妨碍了什么?
萧瑜呢喃:“蛊道虽然偏,却是魔道中不可或缺的一道,万灵界如此之大,竟找不出一个成气候的蛊道势力,这不合万物演变之法。”
萧瑜思考的时候,没有人出声,但随着萧瑜的推演,众人也隐隐察觉不对,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脊背发冷,他们好像变成了棋子,被一只手任意摆布着,走向命定的结局。
忽然,萧瑜转头看向谢漾。
谢漾吓了一跳:“怎、怎的了?”
萧瑜开口:“你说,有没有可能,这蚀木族之所以覆灭,便是为了让这替命蛊无解。”
众人一愣。
“为了置你于死地。”
谢漾盯着萧瑜开合的唇,陷入茫然。
萧瑜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煞气,沉声道:“你若死了,我们又如何好过!”
顾十柒抬手,握住萧瑜握紧的拳头,无声安抚。
忽然,萧瑜感觉衣角传来拉扯感,他顿感不妙,回头一看,谢漾正抓着他的衣角又擦眼泪又擤鼻涕:“呜呜呜,大师兄,我太感动了,没料到你们这般看重我,呜呜呜!”
萧瑜咬牙微笑:“不,我现在就杀了你。”
臭小子,开始跟敖小六一样祸害他的衣服,好得不学学坏的,欠揍!
顾十柒连忙拉住萧瑜:“公子!别气,他假哭的。”
谢漾一条腿已跨上窗台,闻言回头:“唉,虽然假哭,但眼泪是真的!”
顾十柒嘴角一抽,默默收回了拉架的手。
萧瑜当即飞奔出去,追着谢漾满院打。
这一闹,倒是将之前沉重的气氛冲淡了。
顾十柒想:谢漾还活着,胡仁也在他们手上,一切都不算最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