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咱们星星孤儿院,是真的穷,上面给的补贴不多,社会捐款更是指望不上。”
“院里那么多小孩,正是长身体、最能吃的时候。每天光是填饱肚子就是个大问题,更别提吃什么有营养的了。”
“聂姨心疼我们,就在孤儿院的后院,也就是现在那个大菜园子的位置,一镐头一镐头地开垦出了一片地。”
“聂姨每天五点就起来,浇水、除草、捉虫,手上全是茧子。就为了能让我们这些野孩子吃上一口带维生素的绿叶菜。”
“夏天的时候,我们放学回来,聂姨就会从藤上给我们摘个西红柿,当水果吃,酸酸甜甜的,那是我们一天最开心的事。”
林晚晚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聂姨一个妇人,佝偻着背,在菜地里辛勤劳作的画面,心里一阵的发酸。
她本来可以自己好好生活的。
可是为了孩子们,她付出了一切。
“可是,这世上总有些该死的杂碎。”狗程的语气逐渐变冷,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刘秃子!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他是孤儿院后院的邻居,早些年犯了些事进去过,在里面认识了一些人,算是有了些背景。”
“出来后,跟着那些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发了点小财,手底下养着一群社会上的盲流。”
“整天在这一带鱼肉乡里,收周围邻居的保护费,大家对他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
“我们离得这么近,自然也是他欺凌的对象。可孤儿院那么穷,哪有钱给他交保护费?”
“他不痛快,就盯上了聂姨的菜地。”
林晚晚听得皱起眉:“他要干嘛?抢菜?”
“何止是抢。”狗程嗤笑一声,“他带着他那帮狐朋狗友,直接进菜园子,看上什么摘什么,摘不完的就踩烂、拔掉。”
“聂姨去理论,他就嬉皮笑脸地说:聂院长,你这菜种得真好,都是邻居,我摘点尝尝,怎么了?”
“他还是个人吗?孤儿院他都欺负?”林晚晚气得在被窝里攥紧了小拳头,“聂姨没去报官吗?”
“哎!”狗程叹了口气,“聂姨气得浑身发抖,确实想去报官。可刘秃子就威胁她:你去啊?市里我有人,我就摘点菜,你告不倒我。”
“可是你前脚进去报,我后脚就让你们院里的那些小杂种们吃不了兜着走。”
狗程的声音发颤:“聂姨没办法,为了保护我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结果他还不知足,他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不知道是清朝还是民国的老地契。”
“上面盖着乱七八糟的红戳,非说那片地其实是他祖上留下来的,聂姨开垦的小菜园有一半也是他家的!”
林晚晚听得眉头紧锁:“这不胡说八道呢吗?那个破地契也能当真,这也太荒谬了!”
“是啊,谁都知道那是假的。可街道办的人来了看一眼,说‘自行协商解决’,就走了。协商?跟一个恶霸协商什么啊?”
“有好心的邻居们也劝聂姨,算了,你们斗不过他的,认了吧。他再吃,能吃多少?别为了这点菜,让孩子们遭罪。”
“姨没办法,为了保护我们,只能再次咽下这口恶气。”
“黄瓜刚长成,他摘一筐。西红柿刚红,他摘一篮。聂姨拦不住,只能自己少吃几口,省下来给我们。”
“后来,刘秃子又变本加厉了。”狗程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不光自己来摘菜,还养了几只畜生,几条大狗、还有一只杂交的野猪。”
“没事就故意放进菜园子乱窜,那些畜生一踩一拱,把好好的菜苗踩得乱七八糟。”
“聂姨含着眼泪收拾地,把被踩烂的苗一棵棵扶起来。刚收拾好没两天,刘秃子又来了。”
“我和老凡那时候气疯了,好几次想冲出去跟他干,聂姨死死拦住我们。”
“她说:小凡小羽,只要你们能健康安全的长大,聂姨吃点苦,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你们难得有读书的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要因为这种人耽误了你们的一辈子。”
林晚晚听得心里一阵揪疼,眼睛泛起了一层水雾,她能想象聂姨当时有多委屈,多无奈。
带着一帮无依无靠的孩子,面对这种恶霸,除了忍耐,似乎别无他法。
……
“再后来,”手电筒的光束,静静地打在那堵墙上,顾凡举着手机,语气令人心悸的平静。
“刘秃子觉得光占点小便宜、霍霍点菜已经不过瘾了。正好赶上他要扩建仓库。”
“于是他直接拉来了一大卡车的红砖和水泥,就要在那菜地中间,砌一道墙。强行把那一半的菜地,彻底圈进他自家的院子里!”
手机屏幕里,徐漫漫屏住了呼吸,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
“聂姨这次是真的急了。菜被偷了还能长,地要是被占了,我们孤儿院这些长身体的孩子们以后吃什么?那是大家的命啊!”
“她跑去跟刘秃子理论,死死地挡在那些推着水泥的小推车前面。”
顾凡停顿了一下,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还能想起当时的情景。
“刘秃子那种人渣,怎么可能跟聂姨讲理。他不耐烦的骂着脏话,然后一脚踹在了聂姨身上。”
“聂姨被踹的整个人向后倒,头直接撞在了砖头上,血顺着头发流下来了。”
“啊!”徐漫漫捂住了嘴,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满眼的心疼。
“那天很不巧,轮到我做班级的值日,回家晚了大概十分钟。”
顾凡苦笑一声,“狗程提前回的院里,他到后院,就看到聂姨满脸是血地倒在了地上,身旁是刘秃子那帮人指指点点地大笑。”
“当时他的眼睛就红了。书包往旁边一扔,从地上抄起砖头,冲着刘秃子就冲了上去!”
“狗程从小打架就不要命,下手狠。他硬生生顶着两个成年人的拳头,一砖头闷在了一个混混的脑袋上,当场就放倒了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