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天,顾清商已经被关进冷宫。”
韦知节说完,堂内无人接话。
荀照野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看向父亲,又看向谢停云。
谢停云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却没有任何失态。他只是盯着韦知节,像是想从那张已经疲惫不堪的脸上,找出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解释。
“你把戒指送进宫以后,交给了谁?”
他的声音很轻。
韦知节垂下眼。
“我不知道。”
谢停云笑了一下。
那笑意短得几乎没有出现过。
“你又不知道。”
“殿下。”
“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他抬眼看向堂上。
“有人不知道谁取走了家印,不知道谁拿走了戒指,不知道谁打开了旧库,也不知道谁改了档案。”
“可这些不知道最后都落到了谁身上?”
没人回答。
谢停云的目光落回韦知节脸上。
“落到了我父亲身上。”
韦知节的肩膀轻轻一颤。
荀照野看见谢停云袖中的手又收紧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腕骨。
谢停云没有看她,却没有挣开。
韦知节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害顾凤君。”
“我知道。”
“我只是想把那枚戒指送进去。”
“我也知道。”
“可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怕。”
谢停云终于转过身。
“怕什么?”
“怕送不到,怕被发现,怕你也被牵连。”
“所以你把东西交给了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说的人?”
“她不是陌生人。”
“那她是谁?”
韦知节没有回答。
荀照野皱眉:“父亲。”
韦知节抬起头,眼里布满疲惫。
“是宫里的人。”
谢停云的眸色一沉。
“宫里哪个人?”
“一个替凤仪宫传话的内侍。”
“名字。”
“我不知道。”
“你连传话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把顾凤君的东西交给她?”
“我看过她的腰牌。”
“腰牌可以伪造。”
“她知道顾凤君旧库的暗号。”
“暗号也可以从别人嘴里问出来。”
“我知道。”
韦知节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那时我没有别的办法。”
谢停云没有再逼问。
他闭了一下眼,像是把胸口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荀照野知道,他不是没有话说。
他是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把所有人都推到无法挽回的位置。
可她也清楚,父亲当年做的决定,确实把一件不该交给孩子的东西交到了她身边。
无论他当时有多害怕,这都不是可以被一句“为了保住你”带过的事。
“父亲。”
荀照野开口。
“那枚戒指究竟什么时候到了我手里?”
韦知节一怔。
“你不知道?”
“不知道。”
“落水前一天。”
“谁给我的?”
“我不知道。”
荀照野看向谢停云。
他同样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竟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茫然。
原来他们记得的,只是那片湖。
而在落水之前,已经有人把一枚不该出现在孩子手里的戒指,塞进了她的人生。
“我当时没有把戒指给你。”
韦知节继续说。
“我只是让人将它放在你随身的香囊里。”
“你让谁放的?”
“账房管事。”
荀照野闭了闭眼。
所有线索又绕回了那个已经死去的账房管事。
她忽然想起南庄账房里那一股常年不散的药材味,想起旧戒被送回时,戒面上沾着一点浅褐色的粉末。
那不是泥。
是她小时候常用的安神药。
“她为什么要把戒指放到我身上?”
“因为只有孩子可以进宫。”
韦知节说。
“当时凤仪宫出事,所有成年男子和女官都被查得很严。你年纪小,且是荀氏嫡女,进宫时不会被仔细搜身。”
谢停云的眼神冷下来。
“所以她们把我父亲的东西交给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韦知节低下头。
“那时没人知道你会落水。”
“可你们知道那枚戒指里有东西。”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送?”
“因为顾凤君说过,戒指必须送到宫里。”
“他在冷宫里,怎么告诉你?”
韦知节没有回答。
谢停云忽然看向他。
“不是顾凤君告诉你的。”
“是有人拿着他的口信来找你。”
韦知节沉默。
谢停云已经猜到了。
“那个人说,只有你能把戒指送进去。”
韦知节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是。”
“你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却相信了他的口信。”
“我没有选择。”
谢停云的语气骤然冷下来。
“你有。”
“你可以不把戒指放到她身上。”
“我以为这样能救顾凤君。”
“你以为。”
三个字落下,韦知节的脸色彻底灰了。
荀照野看着谢停云。
他眼底的怒意已经压不住,却仍旧没有提高声音。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危险。
“停云。”
“我没有怪岳父。”
“你现在的样子不像没有怪。”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那就问清楚,不要把父亲逼到说不出话。”
“我没有逼他。”
“你说话像审人。”
“因为他确实隐瞒了。”
“隐瞒不等于故意害人。”
“可隐瞒也会害人。”
荀照野沉默片刻。
“这句话也适用于你。”
谢停云的脸色一僵。
她没有收回目光。
“你瞒着我调查旧库,瞒着我知道我小时候去过凤仪宫,也瞒着我记得那片湖。”
“我没有瞒你。”
“你只是没有主动说。”
“这不一样。”
“对我来说一样。”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荀照野心口一疼,却没有立刻去拉他。
她知道这句话该说。
如果她因为心疼就收回,他下一次仍然会这么做。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那你想让我现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