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把那只被他亲过的手从陆靳晏掌心里抽出来，眼眶还红着，嘴上却故意凶巴巴地说：“陆医生，专心开车。”
陆靳晏看了她一眼，唇边压着很浅的笑。
车窗外的灯影从她脸上掠过去，像一帧帧飞快倒退的旧电影。马小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口那点因检查报告生出的涩意，被他那句“我很幸运能娶到你”一点点烫散。
回到家后，盆底康复训练仍在继续。
只是马小旦不再把它当成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她按时训练，按时复查，也按时写小说。星澄在爬行垫上学着翻身、学着抓玩具，陆靳晏在旁边盯着训练数据，偶尔还要兼任母女俩的饮食监督员。
日子忙得像被拧紧的发条，却又踏实得让人心安。
《禁欲医生的深夜诊疗》播出第十四天，热度没有像许多人预料的那样慢慢回落，反而一路往上冲。
晚间黄金档刚更新完，收视曲线便像被人猛地往上拨了一格。
剧集讨论区里，新话题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冷面医生替孕妇撑伞。”
“男主修正产检流程的细节。”
“医生丈夫原型到底有多苏。”
“原着作者马小旦。”
其中，关于马小旦的词条已经连续多天挂在星网热榜上。有人从剧里追到原着，有人连夜补完小说，又有人把她早期发表的作品全翻了出来。
原本只有十几万关注的作者主页，粉丝数每天都在跳。
八十万。
八十七万。
九十三万。
那天晚上，马小旦刚给星澄洗完澡，手机屏幕顶端便弹出一条提示。
“恭喜您，关注人数突破一百万。”
她抱着手机，半天没动。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有些发直的眼睛。
一百万。
这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她根本没法把它和从前那个坐在出租屋里、为了几百块稿费熬夜改文的自己放在一起。
私信箱几乎已经卡住。
“马老师，我刚生完孩子，看你写女主产后崩溃那段时哭得停不下来。”
“我老公是急诊医生，他从不说爱我，但会在我发烧时守一整夜。看完书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爱就是不太会说出口。”
“谢谢你写出一个没有放弃自己的妈妈。”
马小旦点开一条，又点开一条。
有些留言很长，长到像把一个陌生人的半生都交到了她手里。有些只有寥寥几句话，却让她盯着屏幕许久，连星澄抓住她衣摆都没察觉。
小家伙坐在她腿上，咿咿呀呀地挥着手。
陆靳晏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草莓。他看见她眼尾泛红，先把果盘放到一边，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
“没有。”马小旦吸了吸鼻子，把手机递给他，“就是……好多人喜欢我的书。”
陆靳晏扫了一眼那些留言，目光停在“谢谢你”三个字上。
“因为你写得好。”
“可我以前写了那么久，都没有人看。”
“以前没人看，不代表不好。”
男人将一颗草莓塞进她嘴里，指腹擦过她唇边沾上的汁水。
“只是现在，更多人终于看见了。”
马小旦咬着草莓，鼻腔又开始发酸。
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出“小艾编辑”四个字。
她赶紧接通，刚喊了一声“小艾”，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尖叫。
“马老师！你看收视了吗？你看热榜了吗？！”
马小旦被她吓得把手机拿远了些：“看、看了一点。”
“不是一点！是爆了！彻底爆了！”小艾那边像是还在办公室，键盘声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剧集口碑稳住了，云评社区的评分现在是八点五分，而且还在持续上涨！”
马小旦的手指蜷在沙发边缘。
八点五分。
对于一部改编剧来说，这已经是极漂亮的成绩。
小艾越说越快，激动得几乎要破音：“出版社刚结束紧急会议，首印和后续加印全部算下来，实体书总量已经推到三十万册了！”
“多少？”
“二十万加印，累计三十万册！还有，版权部那边刚给我发了结算单，你这次的版税和分成加起来，已经超过两百万了！”
马小旦没能立刻出声。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阵巨大的潮水从远处卷过来，将周围所有声音都冲得模糊不清。
下一秒，银行入账提醒弹了出来。
一串数字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
两百一十六万八千四百元。
她盯着那行数字，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从前她写稿时，最怕月底。
房租、水电、生活费，哪一项都像压在胸口的石头。她会为了省十块钱配送费，顶着大太阳去取快递；会在编辑说“这本数据一般”时，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改到凌晨。
可现在，账户里的数字竟然已经多到让她不敢确认。
“小旦？你在听吗？”小艾喊了她一声。
“在。”马小旦喉咙有些发紧，“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你再听一个更不敢相信的！”小艾笑得声音都在抖，“现在有好几家影视公司来问你第二部小说《带娃日常》的版权，报价最低的也有五十万！”
马小旦手里的草莓叶子掉在地毯上。
陆靳晏弯腰捡起，见她整个人像被按住暂停键，便替她把电话拿稳。
小艾还在兴奋地讲报价、讲合同、讲后续可以争取的条件。
可马小旦已经一个字都听不太进去了。
她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又有人要买她的书了。
而且，五十万以上。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星澄趴在她腿边，揪住她的衣角往嘴里塞。陆靳晏把女儿抱开，顺手拿走她的手机，免得她一激动把孩子的小手也按进屏幕里。
“你要不要掐我一下？”马小旦抬头看他。
“为什么？”
“我怀疑我在做梦。”
陆靳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吃痛。
“疼不疼？”
“疼！”
“那不是梦。”
马小旦捂着脸瞪他，眼睛却一点点亮起来。
过了几秒，她又抢回手机，拨出陆靳晏的号码。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听见手机响，眉梢微挑，却还是接了起来。
“陆靳晏！”
“我在。”
“我又赚钱了！”她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抱着靠枕在沙发上蹭来蹭去，“两百万！还有人要买《带娃日常》的版权！小艾说最低报价都五十万以上！”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那笑意隔着听筒传过来，像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托住她快要飘起来的心。
“嗯，我老婆最厉害。”
马小旦的脸一下热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偏要用电话说这种话。
她正想挂断电话，星网忽然又弹出一条推送。
一个靠蹭热度起家的营销账号，刚发了一组偷拍照片。
照片里，她推着婴儿车，正站在商场母婴区挑选衣服。角度很远，星澄的脸被遮住了大半，可她的侧脸却清清楚楚。
配文刺眼得像一把针。
“知名作家马小旦疑似已婚生子，孩子父亲身份成谜。”
马小旦掌心里的热度一点点散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卡在胸口，连手机滑到膝盖上都没有察觉。
陆靳晏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唇边那点温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给我律师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