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张开的刹那，一道金色光刃从中斩落。
没有警告，也没有裁决法旨。
那道光刃划过寒极宗西侧主峰，坚硬万年寒岩如同被烧红铁丝切开的冰块，山峰上半截沿着斜面轰然滑落！
“开阵！”
寒极宗主嘶声大吼，掌心拍向殿内阵盘。
护山大阵刚亮起一层蓝光，坠落的半座山峰便砸在屏障上。沉闷撞击震得群峰摇晃，裂纹沿大阵穹顶疯狂扩散，山中弟子哭喊着向外奔逃。
殿内众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一块房梁砸落，寒极宗主挥袖将其击碎，目光却死死黏在那条金色裂缝上。
刚才那一击……
是真的！
留影没有伪造，所谓上界探针也不是浮云宗自导自演！
顾衍前脚抵达，上界裂缝后脚便开在了寒极宗。他们刚才的每一句质疑，此刻都像烧红巴掌抽回自己脸上！
金色液体从裂缝边缘向下流淌，在半空汇聚成人形。
这道投影比浮云宗出现的裁决使更加凝实。银白长袍上纹路清晰，腰间甚至悬着一枚金色古印。
它睁开双眼，没有扫视人群，目光直接锁定顾衍。
“剑域遗物。”
空洞声音压过山崩巨响。
顾衍右臂剑骨剧烈震动，皮肤下的银色光点逐一亮起。那不是畏惧，更像一柄蒙尘多年的剑终于嗅到熟悉气息。
上界投影抬起手。
“回收。”
五指朝顾衍隔空一握！
金色法则在他周身收拢，空间变成一只透明牢笼。顾衍衣袍贴紧身体，右臂血肉被无形力量向外撕扯，剑骨几乎要破体而出！
剧痛从骨髓钻入神魂。
顾衍脚下地面陷出深坑，握剑的右手却没有松开。玉色剑纹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至肩头，与周围金色法则发生激烈碰撞。
嗡！
一段陌生轨迹映入他的意识。
那道法则如何凝聚，如何封锁空间，又在哪个节点完成闭环，全都通过剑骨共振，化作一条条清晰剑痕。
剑骨在解析上界法则！
顾衍闭上眼。
投影看见这个动作，五指再度用力。空间牢笼向内挤压，黑衣表面裂开数十道口子，鲜血顺着顾衍指尖滴在剑柄上。
寒极宗主踉跄着冲出大殿。
“助他！”
几名宗主同时施法，冰霜、火焰与灵剑冲上高空。然而所有攻击触及金色法则后，都像撞进无底深渊，连一丝波纹都没能留下。
上界投影挥动衣袖。
仙术光刃横扫而过！
众人的护体灵光同时炸裂。两名元婴宗主吐血倒飞，寒极宗主双掌向前，凝出百丈冰墙，却连一息都没撑住。
冰墙炸成漫天碎片。
光刃擦过寒极宗主胸前，将他身后的宫殿群削平。滚滚烟尘冲上天际，数百座房屋化为废墟。
寒极宗主摔进碎石，耳边嗡鸣不止。
化神中期。
在那道投影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第二道仙术光刃已经凝成。
这一次，它指向了寒极宗弟子逃亡最密集的山道。
“住手！”
寒极宗主撑着碎石想要爬起，体内灵力却被上界法则压得无法运转。他膝盖重重落回地面，只能看着金光从投影掌心射出。
一道黑影抢先挡在山道上空。
顾衍挣开了空间牢笼！
他横剑于身前，玉色剑骨与剑锋连成一体。光刃撞上长剑，震耳爆鸣撕开云层，顾衍整个人被推出数百丈，鞋底在虚空擦出两条白色火线！
血从嘴角涌出，沿下颌落进衣领。
手臂经脉已经崩开，掌心虎口深可见骨。
可他没有退开。
那道足以削平山峰的仙术光刃，被剑锋牢牢挡在寒极宗众人前方！
山道上的弟子仰头看着顾衍。
半刻钟前，他们还觉得浮云宗派人巡视，是想吞并北域。如今寒极宗主倒在废墟中，真正挡在所有人面前的，竟是被他们拒之门外的顾衍！
“破！”
顾衍口中吐出一个字。
剑骨银光暴涨。
光刃的法则结构再次映入意识，其中一道金线比其他位置更为暗淡。那是仙术灵力回转时，唯一存在滞涩的节点。
剑锋立刻斩向那一点！
咔嚓！
金色光刃从中间崩裂，散成无数光屑。
上界投影第一次出现停顿。
它看向顾衍右臂，凝实面孔浮出冰冷杀意。
“未觉醒的遗物，也敢反噬仙法？”
古印从投影腰间飞起，迎风暴涨至百丈。印底刻着密密麻麻的上界文字，每一个字符都喷吐金焰。
空间承受不住，出现大片扭曲。
化神威压在那枚古印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寒极宗数万弟子同时喘不过气，有人胸口骨骼发出脆响，当场跪进雪地。修为稍弱者耳鼻渗血，意识迅速模糊。
顾衍抬手擦掉嘴边血迹。
师尊让他来北域巡视，除了震慑各宗，还要调查天外陨铁碎片。
谁也没料到，他会在这里遇见上界投影。
若退，寒极宗必毁。
浮云宗庇护下界的宣言，也会成为笑话。
顾衍双手握住剑柄，体内剑意毫无保留地灌入长剑。撕裂的经脉再次崩开，血珠还未落下，便被剑身逸散的锋芒切成红雾。
前世尸山血海中的剑意。
重生后斩开命数的剑意。
师尊替他保住剑骨、指明剑道时埋入心底的那道锋芒，在此刻全部汇于一点！
破天第五式，听真。
听见规则运转之音。
斩断藏在力量最深处的那根线！
顾衍周围的一切声音迅速远去。
山崩、哭喊、阵法碎裂，全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古印内部金色法则流动的轻响。数千条法则彼此交错，最终汇入投影胸口。
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顾衍睁开眼。
古印裹着毁灭气息压下，投影胸前的金光因力量外放，出现了不足发丝粗细的缝隙。
就是现在！
顾衍踏碎脚下虚空，整个人化作纯白剑光，迎着古印冲了上去！
剑锋没有与古印硬碰。
在双方接触的前一刻，他贴着印面翻身掠过。金色火焰烧穿护体灵力，后背血肉焦黑一片，可那柄剑已顺着解析出的法则轨迹，刺入投影胸口！
“破天第五式——听真！”
剑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所有法则节点同时呈现在剑锋前方，顾衍扭转手腕，一剑斩中核心！
轰！
金白两色光芒吞没整座寒极峰。
上界投影胸前裂开一道贯穿身躯的巨大剑痕。裂口内部没有血肉，只有飞速坍塌的金色符文。
“下界之人，怎么可能解析仙法？！”
投影双手抓向裂口，想要重新聚拢法则。剑意却早已侵入每一处节点，符文才刚亮起，便被从内部斩成碎片。
百丈古印失去支撑，轰然崩解。
反震力量同时撞上顾衍胸口。
骨骼碎裂声被爆炸淹没，他如断线般倒飞百丈，撞穿残破冰壁，重重砸进雪地。
鲜血从黑衣下漫开，把积雪染红大片。
“大师兄！”
几名随行浮云宗弟子冲向雪坑。
顾衍以剑撑地，喉间咳出一口血。他没有接受搀扶，手掌压着剑柄，一寸寸站直身体。
半空中的投影仍在崩塌。
它死死盯着顾衍，面孔被裂痕分割，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剑域……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贯穿胸口的剑意彻底炸开！
金色身躯化作无数碎片。
天穹裂缝失去锚点，边缘迅速闭合。属于上界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落在被削平的峰顶。
北域各宗修士站在废墟间，望着那道浴血持剑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是他们怀疑浮云宗居心不良。
也是顾衍替他们挡住了上界杀招。
寒极宗主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拖着受伤双腿走到顾衍面前。他看了一眼消失的裂缝，又看向那柄沾满鲜血的剑。
膝盖重重跪进碎石。
“浮云宗……我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