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极宗的护山冰壁横亘千丈,将顾衍挡在山门之外。
两名守门长老站在冰壁上方,衣袍被寒风吹得啪啪作响。他们低头看着那道独自持令而来的黑衣身影,谁都没有开启山门的意思。
“浮云宗巡视北域?”
左侧长老捏着传讯玉简,眉间褶皱挤成深沟,“北域宗门自有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中域势力巡视了?”
顾衍没有回应,只把令牌向前一送。
浮云宗三个古字映在冰壁上,令牌内部还封存着楚音留下的一缕规则气息。
两名长老认得这块令牌。
正因认得,他们才不敢擅自放人。
寒极宗主早有命令,浮云宗若派人前来,先晾在山外。北域终年封闭,不能因为南域几家宗门低头,便跟着交出自身气运。
“顾道友,请回吧。”
右侧长老把手缩入袖中,悄悄按住阵法开关,“宗主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顾衍看向冰壁后方。
数十道气息聚在寒极殿,其中最强的一道属于化神中期。所谓闭关,不过是不愿见他。
“我等一炷香。”
他将令牌重新系回腰间,盘膝坐在雪地上。
背后长剑横放膝头,剑鞘落下时,周围飞雪齐齐避开三尺。
冰壁上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这人竟真打算等?
可一炷香后呢?
寒风从峡谷深处穿过,带来冷杉与积雪混合的清冽气味。顾衍闭着眼,右臂剑骨却在不断发热。
北方。
那股若有若无的共振又出现了。
与浮云宗上空的探针极其相似,只是隔着群山,被某种力量遮住了气息。
顾衍睁开眼时,插在雪地里的香刚好燃尽。
他起身,掸去衣摆上几粒冰晶。
“两位,时间到了。”
冰壁上的长老早已通过阵法叫来援手。十余名元婴修士站在后方,法器全部出鞘,冰蓝灵光映得半片天空发亮。
“顾道友,我宗主确实不便见客。再往前一步,便视为闯山!”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清越剑鸣。
顾衍没有拔剑。
那柄长剑只在鞘中推出半寸,千丈冰壁便浮出一道笔直白线。
守门长老耳边传来刺耳碎响。
他低头看去,脚下这座能抵挡化神攻击的护山冰壁,竟从中央分开了!
切口平整,光滑得能映出人脸。
断裂的上半截冰壁沿斜面滑落,十余名元婴修士慌忙御空。巨大的冰块砸进山谷,轰鸣震落两侧峰顶积雪,雪浪卷起数百丈高!
顾衍踏过裂开的山门。
“现在,他方便了。”
寒极殿大门被一股灵力推开。
坐在主位上的白发老者脸色阴沉,指间那只寒玉茶杯已被捏出裂纹。
殿内坐着北域七个宗门的代表。
他们受邀来到寒极宗,商议如何抵制浮云宗所谓的“庇护宣言”。话才说到一半,千年冰壁便被顾衍一剑劈了。
碎冰撞击地面的轰响尚未散尽,黑衣身影已经踏入殿中。
顾衍取下腰间令牌,放在最近的桌案上。
“浮云宗顾衍,奉师命巡视北域。”
寒极宗主盯着他腰间长剑,鼻翼轻轻抽动。
化神初期。
顾衍竟真的突破了!
可就算是剑修,初入化神便来寒极宗劈山门,未免太不把他这个化神中期放在眼里!
“巡视?”
寒极宗主把裂开的茶杯放回桌面,茶水沿着缝隙渗出,打湿了半卷名册。
“浮云宗刚收服南域,便把手伸到北域。楚宗主口中的上界危机,未免来得太巧。”
几名北域宗主没有出声,目光却纷纷压在顾衍身上。
顾衍取出一枚留影石。
浮云宗遭遇探针时的景象投映在大殿中央。金色光柱贯穿天穹,上界裁决使高悬于众人头顶,威压让青石广场层层下沉。
画面中的声音清楚传开。
交出规则核心。
踏入飞升通道。
接受裁决!
殿内几名元婴修士面色发青,座椅扶手被捏得咯吱作响。
寒极宗主看完整段留影,目光却更沉。
“留影可以伪造。”
他甩袖打散半空中的光幕,“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浮云宗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顾衍看着飘散的灵光,右手落在剑柄上。
“你说什么?”
“老夫说得还不够清楚?”
寒极宗主站起身,化神中期威压从长袍下涌出,殿中桌椅同时覆上一层寒霜。
“下界安稳数千年,从未有过上界降临。偏偏楚音出现后,天灾、规则崩塌、上界探针全都冒了出来。”
“她究竟是在庇护下界,还是借所谓危机吞并四域,谁能证明?!”
殿门外的冰柱被威压震裂,碎屑簌簌落下。
顾衍拇指抵住剑格。
“收回这句话。”
寒极宗主胸腔里挤出一声轻蔑气音。
他修行一千三百年,踏入化神中期已有百载。顾衍再强,也只是个刚突破的小辈。
这里还是寒极宗!
“老夫偏要说!”
寒极宗主越过桌案,目光逼近顾衍,“你们浮云宗,不过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撑场面。她若真有对抗上界之能,何必派你四处替她卖命?”
锵!
长剑彻底出鞘。
殿中所有烛火向下一矮,刺骨锋芒从众人皮肤上刮过。几名元婴修士连退数步,后背撞上冰墙,佩剑仍在鞘内疯狂震动。
顾衍一剑斩出!
纯白剑光没有劈向寒极宗主,而是擦过他的肩膀,直入大殿后方。
轰!
整座寒极峰沿中轴裂开。
数十层阵法屏障来不及亮起,便被剑气撕成漫天碎光。剑痕穿过宗门三座主峰,一路斩入百里外的冰原,留下一道望不到尽头的漆黑沟壑!
寒极宗主耳边几缕白发缓缓飘落。
冰冷剑锋停在他喉前。
只差半寸!
“顾衍,你敢在寒极宗动手?!”
雄浑灵力从寒极宗主体内爆发。他双手结印,殿内冰霜凝成九条巨蟒,从不同方向扑向顾衍。
顾衍脚下未动,剑锋轻转。
第一剑,九条冰蟒拦腰而断。
第二剑,寒极宗主掌中法印崩碎,袖口裂至肩头,血珠沿手臂滴落。
第三剑落下,天外陨铁剑骨亮起玉光,细密剑意穿过化神中期灵力,在寒极宗主眉心留下一道血线!
脚下地砖承受不住力量,大片塌陷。
寒极宗主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寒玉。他直到后背撞上主位,才勉强稳住身体。
那柄剑依旧停在喉前。
大殿里的北域宗主们连呼吸都压进了胸腔。
化神初期,三剑压制化神中期!
顾衍若真想杀人,方才第二剑就能斩开寒极宗主的元神!
剑刃缓缓收入鞘中。
顾衍看着额头渗血的老者,声音比殿外寒风更冷。
“下次侮辱师尊,我不收剑。”
寒极宗主嘴唇动了几下,先前压在胸口的怒火已经被那三剑劈得粉碎。他撑着主位扶手,正要开口,后山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大殿穹顶剧烈摇晃。
众人转头望去。
寒极宗后山上空,一道金色裂缝正从云层深处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