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落下,顾衍手中的长剑没有斩向秦墨。
剑锋直指头顶那片血色剑网。
更准确地说,是指向剑网中央那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无。
秦墨眉心一跳。
“那里不是破绽!”
他的声音刚传出,顾衍已经出剑。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光。剑锋划过空气时,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剑修在寂静中轻轻落笔。
可金色剑意触碰到虚无的瞬间,整片血色剑网都震了一下。
咔嚓!
脆响传遍竞技场。
像琉璃被一根手指敲出了裂纹。
秦墨脸上的血色褪去,手掌猛地压向剑柄,试图稳住自己的剑意。
“你斩的是什么?!”
顾衍双手握剑,右臂上的皮肤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将剑柄染成暗红。
“你剑意的连接点。”
话音落下,第二道金色剑芒没入虚无。
咔嚓!咔嚓!
那处看不见的规则节点裂开了。
随后,裂纹沿着整张血色剑网飞快蔓延,纵横交错的剑气开始失去彼此联系。原本密不透风的杀伐规则,在这一刻露出了无法弥补的断层。
秦墨脸色剧变。
他终于明白了。
顾衍并非找到了剑网的薄弱处。
他听见了剑网如何运转,听见了每一道剑意彼此连接的方式,然后斩断了其中最核心的一环。
这已经超出普通剑招的范围。
那是对规则本身的洞察。
“给我合!”
秦墨厉声喝道,体内灵力如潮水般冲入长剑。血色剑网再次收紧,试图依靠庞大的力量压垮那道金色剑意。
擂台上的阵纹轰然碎裂。
数十道裂口同时撕开,负责维持阵法的执事被反震得口吐鲜血。观众席上升起大片防御光幕,仍有剑气穿透而出,将高台护栏斩出一道深痕。
顾衍的右手皮肤一寸寸裂开。
鲜血浸透袖口,沿着剑柄滴落。
可那柄剑仍然稳稳举在空中。
他看着眼前逐渐崩坏的血色剑网,眼底没有半点退意。
“破天第五式。”
顾衍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场剑鸣。
“斩断规则。”
长剑向下落去。
金色剑光从那处虚无中贯穿而过。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整张血色剑网像被抽走了支柱,先是停滞,随后从核心处向外崩塌。
咔!
最后一道脆响传出。
漫天血色剑气化作光雨,纷纷洒落在擂台上。那些曾经足以斩杀元婴后期的锋芒,在落地之前便失去了力量,只留下细碎的红色光点。
秦墨身体一震。
剑意反噬顺着规则连接点倒灌而回,他张口喷出鲜血,脚下接连后退。
一步。
两步。
十步。
最后长剑刺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体。
而他手里的暗金长剑,已经从剑身中央裂开。
裂纹一路延伸至剑尖。
那是本命灵剑。
秦墨低头看着它,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化神后期。
以精血催动的杀伐剑网。
竟然被一个元婴中期的晚辈一剑斩碎。
观礼台上,玄虚子捏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林照月手中的药镜跌落桌面,镜面连续震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白鹤卿翻开的天命簿上,属于顾衍的命线已经彻底化作金色。
“斩断规则……”他低声道,“师兄真正踏入了自悟之境。”
小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阿白从他怀里跳下,冰蓝色鳞片上浮起一层兴奋光芒。
“赢了吗?”
姜陵盯着台上:“剑网碎了,秦墨受了反噬。”
沈无渊没有说话。
他掌心煞气翻滚,目光死死锁着秦墨,只要对方再有一丝异动,便会立刻冲上擂台。
顾衍的情况同样不好。
越阶斩断规则,反噬并未放过他。右手皮肤裂成细密血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半边衣袖都被染红。
他身形微晃,却强行站直。
长剑撑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
秦墨抬起头,看向顾衍。
“你……到底听见了什么?”
顾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剑。
这一握,右手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剑柄。
秦墨看向自己的本命灵剑。
剑身上的裂纹在灵力灌注下迅速扩散,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断响,彻底折成两截。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可置信。
裁判站在擂台边缘,几次张口,却没有立刻宣布结果。
因为没人料到,决赛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一个元婴中期,斩断化神后期的规则剑网。
天下剑修的目光,都在此刻落到了顾衍身上。
顾衍抬起染血的脸,依旧笔直站在擂台中央。
秦墨盯着断裂的本命灵剑,脸上的震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全场死寂了足足三息,随后爆发出掀翻天际的欢呼声,但就在裁判准备宣布结果时,秦墨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竟然徒手捏碎了断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