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最后一个字落下,擂台上的空气像被无形巨手攥住。
顾衍脚下的青石寸寸下沉,衣袍贴着身体向后猎猎翻卷。那股剑意没有任何花哨变化,纯粹、沉重,带着化神后期修士积攒数百年的锋芒,像一片压垮山河的黑潮,自擂台中央轰然铺开。
防御阵法接连亮起。
咔嚓!
一声脆响从阵纹深处传出。
负责维持阵法的数名执事同时变了脸色,赶忙将灵力灌入阵眼。可他们的灵力刚刚接触到那片剑压,便被震得经脉发麻。
“这只是剑意?!”
“秦墨还没有真正出剑,擂台阵法就快撑不住了!”
观众席上的修士纷纷后退,前排的桌案被无形锋芒削掉一角。灵茶洒在地面,茶香尚未散开,便被剑气切成一缕缕雾丝。
顾衍站在风暴中央。
他的长剑垂在身侧,剑尖距离地面不过半寸。
秦墨抬手,长剑在他掌中发出低沉震鸣。
“顾道友,剑修交手,最忌讳藏拙。”他看着顾衍,“你若只凭方才那点手段,撑不过三剑。”
顾衍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视野彻底沉入黑暗,狂暴的剑气却变得异常清晰。
左前方,剑压厚重,锋芒密集,像一堵正在合拢的墙。
右侧三丈,剑意出现短暂回旋,气流摩擦擂台阵纹,发出细微的高鸣。
后方,秦墨的灵力正在收束。
每一处声音都带着不同的重量,传入顾衍识海,化作无数条交错的线。
听真。
他听见了剑气,也听见了剑气之间的空隙。
秦墨出剑。
第一剑,斜切肩颈。
顾衍向前半步,剑锋贴着耳畔掠过,割断了几缕发丝。
第二剑,回身横斩。
他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向后滑出半丈,剑气从胸前擦过,青色剑袍被削开一道口子。
第三剑紧随而来。
秦墨的剑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暗河,前一剑尚未收尽,后一剑已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补上。剑光交错间,擂台上浮出大片残影,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方向。
顾衍仍旧没有拔高灵力。
他只是走。
一步。
又一步。
每次落脚都极轻,却恰好避开剑气最锋利的节点。
秦墨的剑越出越快。
十剑。
二十剑。
三十剑。
长剑划过空气,爆出尖锐鸣响。台下的年轻修士看得头皮发麻,连神识都难以捕捉顾衍的身影。
“他在躲?”
“那种剑压下,他怎么可能躲得开!”
“秦墨的剑气已经覆盖整座擂台了!”
楚音坐在评审席上,手掌压着桌沿,指腹被木纹硌出浅痕。
她能看见顾衍每一次闪避,却看不见秦墨剑法的全部变化。
那毕竟是化神后期剑修。
境界上的差距,已经大到足以让普通元婴修士连一剑都接不住。顾衍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速度,也不是灵力,而是对剑意细节近乎可怕的捕捉。
“师尊,大师兄一直在后退!”小年抱着阿白,声音发紧。
“他没有后退。”白鹤卿盯着天命簿,“他在向剑意薄弱处移动。”
书页上的金色命线不断颤动,秦墨铺开的剑气在天命簿中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线。那些黑线看似严丝合缝,实际每隔数息,便会出现一次极短的断层。
顾衍每一次移动,都踩在断层之中。
第四十七剑落空。
第四十八剑贴着顾衍腰侧掠过。
第五十剑砍在擂台上,硬生生斩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顾衍从裂缝边缘走过,鞋底没有沾起半点碎石。
这一幕落入众人眼中,像一场不合常理的幻觉。
秦墨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已经连续挥出百剑。
可顾衍身上的衣袍,除了一开始被剑气划开的那道口子,竟没有新增半点痕迹。
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竞技场中,数万名修士的呼吸像被一根根无形丝线牵住。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捏碎了手里的玉简,碎片扎进掌心也毫无察觉。
顾衍闭着眼,在那片足以绞碎元婴修士的剑海中闲庭信步。
他的脚依旧平稳。
每一步落下,都是秦墨剑意最薄弱的地方。
秦墨忽然停剑。
长剑横在胸前,暗金色灵光从剑身深处缓缓浮起。他看着擂台上的顾衍,眼中那点从容彻底褪去。
“你听见了什么?”
顾衍没有睁眼,只道:“你的剑。”
“听见我的剑,就能躲开所有攻击?”
秦墨的手掌搭上剑柄,指腹在剑脊上轻轻一抹。
“那你有没有听见,剑意也会骗人?”
话音落下,他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落在暗金长剑上。
剑身震动。
血雾顺着剑纹迅速蔓延,原本沉重的剑压陡然暴涨。那一刻,擂台上的风停了,四周的灵气像被一把巨剑劈开,浓烈血光从秦墨体内冲天而起。
化神后期的剑意,竟然再次攀升!
轰隆!
防御阵法表面浮出大片裂纹。
主持裁判脸色发白,连退数步:“秦宗主,这是论锋,不是生死战!”
秦墨没有理会。
他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血色剑意铺展成网。每一条剑气都与另一条相连,纵横交织,眨眼间便封锁了擂台上空。
前方。
后方。
头顶。
脚下。
连顾衍脚边那一寸可以落脚的空地,都被血色锋芒封死。
“顾道友。”秦墨声音低沉,“这一次,你还能躲到哪里?”
剑网开始收拢。
顾衍的衣袍被剑意压得紧贴身体,皮肤上浮起细密血痕。他依旧闭着眼,长剑垂落,像是已经被逼入绝境。
血色剑网距离他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秦墨的剑意规则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就在剑网收拢的刹那,顾衍猛然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的规则之光。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