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将那张手绘图存进本地相册,关闭直播后,直接去了实验室。
林原已经铺开远程方案的草图。
桌面上摆着一只透明介质盒,盒底的银叶草花瓣泛着浅光。探针刚靠近,屏幕便出现一段低缓波形。
“先把传过去的东西限定住。”
他在图上画出边界,将黎诺的原始精神结构移到隔离区,外部线路只保留经过裁剪的安抚模板。
方瑜俯身核对接口。
“接收端用花瓣重建环境,通信网络负责送校准信息?”
林原点了点图上的介质盒。
“能量由预置介质释放。模板校准失败,装置只能停机,不能自己拼一个出来。”
这条限制沿用二十四小时种源签名的原则。
接收端拿不到核心签名,不能复制种源,也不能用模板激活新植物。每个维护窗口结束,未经重新授权的介质将停止释放。
黎诺把手放到介质盒上方。
一缕银白精神力落下,花瓣轻轻贴住盒底。屏幕中的细线渐渐平稳,空气里透出一点清淡草香。
方瑜开始记录源端基线。
跨越四个星系,通信延迟尚能校正,真正麻烦的是接收端重建时的频段损失,以及东境五号星的高辐射背景。
林原将模型推到最大。
预测结果停在百分之十二。
“理论上,只能保留你本人频段的这个强度。”
许遥刚把介质损耗表抱过来,纸页撞到桌沿。
“连八分之一都不到?”
“先看医院当前的干预条件。”黎诺调出贺明远发来的监测,“他们环境安抚场的有效读数是零。”
方瑜把两条曲线放到一起。
三名重症患者的监测仍在警戒区,院方依靠人工照护压低刺激。若能重建稳定的低强度环境,哪怕只有十二分,也可能留住继续恶化前的时间。
具体效果,必须由接收端实测。
林原没有把预测写成治疗承诺。
实验目标被限制为低强度环境重建,患者变化作为同步观察记录。任何异常波形、负面生理反应或设备过热,都触发中断。
第一天,他们完成了本地接收测试。
花瓣在盒中亮起,模拟病区的波动仪跳到稳定读数。方瑜正要记下结果,设备却因为校准信息晚到半拍,弹出断连警报。
光立刻熄了。
许遥用掌心压住桌面滑动的记录板,反倒笑出了声。
“断得很干净!”
黎诺俯身查看介质。
花瓣温度没有升高,残余波形在规定时间内归零。安全切断成功,意味着病区不会在信号混乱时被持续影响。
第二天,团队把延迟与辐射扰动叠加进去。
模型里的接收曲线像被揉皱的细线,波峰几次触到失真界限。林原删掉过高的输出要求,将稳定性放在强度之前。
午饭送进来时,方瑜还趴在仪器旁。
张岚把餐盒放在她视线正前方,盖子打开,米饭的热气糊住了屏幕一角。
“先吃。你再看下去,眼睛要比仪器先报错。”
方瑜端起饭,目光还落在数据上。黎诺将主屏锁成自动记录,她才把椅子拉离桌边。
当天晚上,方案通过内部复核。
独立供能、单向模板、到期失效与实时切断全部验证完毕。核心频段留在本地隔离设备中,外部数据库只接收实验摘要。
第三天,运输回执亮起。
晨曦医院的物资签收完成。
贺明远拆开的第一箱是临床花茶。护士抱着分配单进病区,保温壶里很快飘出淡淡的清香。
院方先按既定治疗方案使用,再开始安装实验模块。
设备放在观察室,花瓣介质插入封闭槽。备用能源盒接好,贺明远用袖口擦去额头的汗,把镜头对准状态灯。
“空载运行通过。病区监测已独立接入。”
方瑜逐一复核远端参数。
花茶使用时间、患者基线与接收环境全部分开标记,后续分析会记录同步治疗因素,避免把每一点改善都算到实验头上。
黎诺在一号温室中央坐下。
周围成熟植株由闭环设备维持,工作灯调到柔和亮度。座椅扶手微凉,掌心贴上去时,她闻见介质槽里淡淡的干花气味。
林原站在源端控制台旁。
“先用最低档,达到稳定后再向目标靠近。”
黎诺闭上眼睛。
银白精神力缓缓进入源端介质,大量花瓣浮起柔光,边缘像被温水浸过,逐渐舒展开来。
频段信号铺上主屏。
方瑜戴着耳机,逐字确认接收端准备状态。她的笔搁在掌边,笔帽被指腹来回推过两次,才停住。
“东境五号星,开始接收校准模板。”
通信窗口亮起。
四个星系之外,贺明远把手搭在切断按钮附近。观察室门留着一道缝,里面传出病床栏杆被碰动的轻响。
源端输出稳定。
接收端读数仍是零。
数秒过去,通信校验框跳成绿色,花瓣介质开始释放。贺明远弯向屏幕,镜片上倒映出第一段缓慢爬升的曲线。
百分之三。
方瑜没有立即提高强度,先检查波形连续性。
数据一格格接上。仪器风扇的响声贴在耳边,温室里那点草香似乎也浓了些。
“模板一致,继续。”
黎诺维持原来的呼吸节律,将输出一点点推至预设值。额角沁出细汗,滑到鬓边,被防护带吸住。
接收端曲线继续上移。
百分之九之后,增长变慢,细线在两格之间轻轻晃动。
许遥捧着记录板,腕骨抵住板角。林原的笔尖悬在确认栏上,迟迟没有落下。
一串新的数字跳出来。
百分之十一点八。
方瑜贴近屏幕,又调出独立监测通道。
两套设备的结果一致!
“十一点八!波形稳定!”耳机里的声音撞进观察室,贺明远撑在桌边的手掌移了一下。
他没说话,先看向病区。
安抚环境正在接收装置附近缓慢铺开,覆盖范围按实验限定在重症观察区。床边的监测灯仍亮着,尖锐的峰值却开始变疏。
一名患者原本紧紧抵着额头的手,慢慢放到了被面上。
护士靠近查看,动作比平时更轻。另一张床上,反复磨蹭枕头的声音停了,呼吸逐渐拉长。
黎诺仍闭着眼。
“先别升了。”林原按住调节栏,“守住这个值,完整观察。”
接收强度锁定。
十分钟后,介质温度稳定,患者生命指标没有出现负面变化。贺明远换了一只手扶桌沿,弯了许久的腰却还是没有直起来。
二十分钟的观察结束,第一份临床反馈送达。
【病区安静了。三个最严重的病人今晚可以睡着了。】
方瑜盯着那条消息,嘴唇压在一起。她抽出一张纸擦镜片,擦了两次,还是把眼镜放在了桌上。
许遥将记录板贴到胸前,低声问:“真的睡了?”
同步画面里,护士正在替病人拉好被角。
贺明远附上的观察记录很谨慎:入睡迹象明确,继续监测,尚需更长时段确认。可那段终于平缓的呼吸,已经穿过通讯传到温室里。
黎诺睁开眼睛,掌心从扶手上移开。
汗把扶手表面润出一片浅痕,她拿布擦净,喝了半杯温水,随后完成模板续用授权。
今晚的低强度环境,将由接收端预置介质维持。
到期之前必须重新校准,院方值班人员保留随时切断权限。团队另设夜间监测,不让黎诺靠持续输出撑完整个晚上。
林原将数据包整理完毕。
源端参数经过脱敏,核心种源信息被剔除。远程重建强度、独立验证记录和患者同步治疗情况全部保留。
次日晨间复核通过,报告上传帝国科学院数据库。
十二分钟后,基地通讯屏亮起了帝国科学院院长的专属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