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漫把来源窗口挪到直播画面旁，三块亮起的区域还在往外扩。
新进来的账号大多没有头像。认证栏里，边境居民的灰色标记一片接着一片，夹着少量医疗从业者的白色标记。
案板上的刀声照旧。
黎诺将嫩茎切成小段，刀背一拢，推入锅边的小碗。锅里的姜米汤咕嘟作响，热气熏得镜头边缘发白。
第一条询问挤进评论区。
【请问银叶花茶，边境地址能发吗？】
紧接着，一条更长的留言跳出来。
【水稻真能存精神力？吃下去以后，低阶精神力者也能吸收吗？我们这边查不到完整临床资料。】
老观众把公开论文链接贴了过去。
对方隔了十几秒才回复。
【谢谢。我们网络断得厉害，下载可能要等一会儿。】
苏漫漫看了眼接入延迟，将文献中的公开结论整理成低容量文字页，挂到直播间资料栏。
黎诺把火调小，端起菜碗。
湿润嫩茎落入热油，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生姜的辛香随着蒸汽散开，屏幕里那双手稳稳握着锅铲，将菜翻过一面。
弹幕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医院采购是不是必须一次订满五百份？】
【个人申请，得有中央医院的诊断吗？】
【我们这里没有能做那种检测的设备，地方医疗站的记录可不可以？】
问到最后，那名用户又补了一句。
【价格高一点也没关系，能申请就行。】
苏漫漫的视线停在那句话上。
资料页后台已有几十次访问失败。连接过慢，认证界面加载不全，有几个人反复退出又进来，只为了把同一张申请表打开。
黎诺盛出炒好的菜，放到镜头中央。
嫩绿的茎段沾着薄亮油光，边缘带一点焦色。她拿起勺子尝了口米汤，才看向屏幕。
“资料打不开的，可以先看漫漫挂的文字版。具体用量要由医生判断，别自己加。”
一条医疗认证账号的留言紧跟上来。
【我们有医生。缺的是能用的药。】
那行字停了不到一秒，就被后面的评论推走。
苏漫漫点开账号资料。
所属地区，东境边缘医疗站。
最近一次公开工作记录里，背景是一只磨掉漆的药柜。柜门上贴着领药登记，玻璃后面只摆着几只空盒。
她将资料发到黎诺的私人终端。
屏幕亮起时，黎诺正在擦案板。湿布沿木纹走过，把细碎菜汁擦掉，动作没有停。
直播间又出现一组数据。
【我们星域的环境辐射，是原S7829号星记录值的两倍。】
【精神力暴动死亡率，是帝国均值的四倍。这个数据不是夸张，年度医疗报告里有。】
几名老观众原本还在聊汤的味道，发到一半的评论变成了问号。
【两倍？！那你们平时怎么出门？】
【防护服。旧的反复修。】
发言的账号很快撤回了一张照片，重新裁掉人物面孔，才发出来。
防护袖口缝着三道补丁，接缝处压着发黄的密封胶。旁边一只手扶住门框，指节上有长期使用消毒剂留下的裂口。
评论区短暂慢了下来。
随即，更多询问扑上屏幕。
【采购链接在哪！我替他们买十份！】
【医疗站能不能收定向捐赠？】
【主播家的东西根本不愁卖，为什么边境现在还买不到？】
苏漫漫没有让争论继续往下滚。
现有供应表被她挂到资料栏，医院订单、生产批次和已确定的交付时间都有记录。私人信息经过遮挡，数量与流向仍能核验。
这批银叶花茶进入标准治疗渠道后，需求一直远远高于产量。
边境航程长，医疗站采购额度低，正式订单常被运输成本压住。即便排上批次，也可能付不起末端航线费用。
黎诺看完最后一页，夹起一段菜尝了尝。
咸度刚好。
她把盘子放回保温区，照常洗锅。水流打在锅壁上，收音设备里传出轻轻的沙响。
几个新账号还在小心询问。
【我们只是来问问，不用给主播添麻烦。】
【如果这批没有，下一批也可以等。】
【能不能先登记？我们医疗站还有几个轻症，想在他们恶化前用上。】
一名老观众回得很快。
【别把求药说成添麻烦！你们把情况写清楚，基金会看见的！】
东境的连接又卡了一次。
那名用户的头像灰了，过了半分钟才重新亮起。回来后，他补上了医疗站的认证编号，末尾多出一句。
【我怕赶不上直播结束。】
黎诺将洗好的锅倒扣在架上，擦干手。
“今天的汤和菜做好了，配方已经发到资料栏。”
她说完，伸手把偏了一点的镜头扶正。画面里仍只有案板与两碗热食，汤面上的米粒缓缓浮起。
收摊提示还没亮，她又补了一句。
“茶叶现在月产量两万份，优先医疗渠道，多出来的部分会在救助基金网站上公示，边境星系可以申请减免价格。”
话音落下，评论区的数字连跳了几次。
【边境也可以？！】
【减免的是茶钱，还是运费？我们地址真的能登记？】
【大家别刷掉！先把这句话存下来！】
苏漫漫立刻把申请说明置顶。
价格减免依据医疗需求与支付能力审核，边境地址不额外限制。物流费用可申请专项补助，机构与个人使用不同入口。
几名用户反复点开说明。
有个账号把“边境地址不额外限制”复制了三遍，发出后又删掉两条，只剩下最早的一条。
【我怕是我看错了。】
黎诺关掉炉火，余温还在锅底发出细响。
她没有让观众继续送礼物，也没把直播时间拖长。今天的公开说明会留档，申请入口有人值守，慢一点也能提交。
就在结束按钮亮起前，一段长评论被顶了上来。
账号名，东境守门人。
【我在边境医疗站工作了十八年，第一次看到有人说“优先医疗”不是说着玩的。】
后面还有半句话。
【我们以前也拿到过优先名单，可从来没轮到过我们。】
点赞数飞快往上叠。
案板旁那只手停了几秒。
黎诺看着这条评论，拇指在擦手布的边角上蹭过，把那一点残留的水渍压进布里。
她向镜头外伸手，拿过私人终端。
基金的边境申请页已经开启。
原有规则要求机构提交完整月度收支与设备检测记录。普通地区能办到，网络不稳、设备短缺的小型医疗站却很难一次交齐。
黎诺点开审核条件，把边境通道的开放门槛降了一档。
可以先凭有效医疗站认证和患者需求清单进入初审，余下材料由基金协助补核。紧急病例走人工复核，不必卡在设备证明上。
改动没有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苏漫漫收到权限提示，朝她看了一眼，随后将值守安排补进后台。
新规则发布后，申请页多出一行小字。
【材料不足，可申请协助核验。】
东境守门人的账号停了很久。
终端另一端，一只布满细裂口的手搭在旧键盘上。医疗站的消毒水味钻进袖口，墙边充电中的应急灯发出低低电流声。
屏幕上的那行小字，被他放大到占满半页。
评论区已经有人提交成功。
【进去了！我们医院的认证能用！】
【不要抢，申请不是按刷屏顺序排，按医疗紧急程度！】
黎诺把两碗饭菜移出镜头，准备结束直播。
东境守门人却又发出一条消息。
这次只有一串定位坐标，后面附着一行说明。
【这里是一所边境精神病院，常规精神抑制药已经断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