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陆拒绝旧案复核后,叶沉璧反而找到了最关键的一份记录。
十三隔界并非全部由谢无咎封锁。
他只亲自处理过第一座。
剩下十二座,是后来的总录自动裁决依据第一案复制出来的。
第一座隔界。
名叫“衡川”。
发生在谢无咎仍是实证席的时候。
当时上界建立第一版统一命书不久。
衡川出现大规模命籍冲突。
原因不是反抗天命册。
恰恰相反。
是他们太依赖命书。
衡川三大宗门都要求统一登记。
却分别使用不同版本。
一名修士在宗门命籍中是“无罪”。
在城域命籍中却被判“欠命债”。
在上界飞升档案中,又被视作“已完成责任”。
三套系统争夺最终解释权。
最终爆发命籍互改。
大量人真实记忆被不同记录反复覆盖。
谢无咎奉命处理。
最初方案是选一套作为最高版本。
三宗都不同意。
第二方案是强行总校。
结果第一次校正就造成三千余人神魂受损。
谢无咎停止总校。
随后提出一项临时措施:
“隔离衡川与上界总籍。”
“期限半年。”
“半年内只保留最基础渡界与归墟。”
“让当地先停止互改。”
这项决定救了许多人。
半年后。
衡川命籍冲突下降。
当地甚至开始建立多方核对制度。
按原计划。
应该重新连接。
可上界有人提出:
如果一恢复。
旧冲突可能重新进入总命书。
不如再延半年。
谢无咎同意。
一年后。
衡川情况稳定。
却已经与上界命书发展出不同标准。
重新接入的转换成本更高。
于是再次延长。
第三年。
谢无咎已经坐上临时总录席。
他批准了最后一次:
“待接口成熟再开。”
之后。
再也没开。
叶沉璧把记录带到源庭时。
谢无咎的历史影子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
“为什么没有重开?”
“后来事情越来越多。”
“你忘了?”
“不是完全忘。”
谢无咎道:“每一次看见衡川。”
“都觉得再等一阵更稳妥。”
“然后呢?”
“然后它变成了底层范例。”
系统把“隔离冲突世界”识别成一种有效工具。
后来的总录者遇到无法统一的世界。
开始引用衡川案。
再后来。
总录自动裁决甚至不再需要人明确批准。
只要满足几项条件:
多源冲突。
总校失败。
上界命序受污染风险。
便可进入隔界评估。
“所以十三隔界不是十三次恶意决定。”
纪繁道。
“是一次临时措施没有结束。”
“然后被复制了十二次。”
谢无咎没有否认。
这比一个暴君封掉十三个世界更难处理。
因为若只是恶人命令。
杀了恶人,废除命令,故事就结束。
可这是一项真实救过人的临时制度。
它之所以危险。
恰恰因为曾经有效。
“衡川现在怎样?”谢观澜问。
叶沉璧摇头。
“没有敲门。”
“承载线也不活跃。”
“死了?”
“不确定。”
十三隔界中。
只有第四座岐陆发出明确回应。
另外五座有微弱结构活动。
三座完全沉默。
四座连承载线都接不上。
衡川属于沉默者。
谢无咎看着第一隔界记录。
“我要开。”
谢观澜看向他。
“谁要?”
“我。”
“你凭什么?”
谢无咎愣住。
“是我封的。”
“所以?”
“我应该负责。”
“负责不等于你有权重新打开。”
谢观澜道:“当初由你单方延长已经是问题。”
“现在不能因为你后悔。”
“再单方做相反决定。”
谢无咎久久没有说话。
他过去最大的问题之一。
就是把责任理解成:
既然事情由我承担。
那么最后也应由我决定。
可真正的责任有时只是:
把事实交出来。
承担后果。
然后把决定权还给受影响的人。
“那怎么问衡川?”他问。
“先敲门。”
“如果没人回应?”
“确认风险。”
“继续观察。”
“如果里面有人正在死?”
“再处理紧急部分。”
没有“必须开”。
也没有“绝不能开”。
谢无咎低头看那份自己一千多年前签下的隔界令。
第一次在旁边补上一行私人说明:
“此令最初为半年。”
“后续长期化,非原协议内容。”
“本人参与多次延期。”
“承担相应责任。”
没有删除原记录。
也没有把自己写成悔悟英雄。
只是把那条最容易被后人忽略的信息重新补回:
它原本有期限。
当日。
命书源庭正式修改隔界制度。
以后任何世界级隔离措施,都必须写明期限。
期限到后,必须重新说明风险。
若世界本身仍能表达,则必须重新询问。
若无法表达,也不能自动把沉默当作同意继续隔离。
至于十三座旧隔界。
逐一处理。
不再统一称为“待释放世界”。
因为他们甚至还不知道。
那些世界。
究竟想不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