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隔界第一次主动开放信息,是在三日后。
他们没有先报世界名称。
而是传来一套极复杂的边界条件。
“只允许文字。”
“不允许命籍扫描。”
“不允许读取人口。”
“不允许追索宗门关系。”
“不允许天命册自动登记。”
“任何一项触发。”
“通道立即切断。”
纪繁看完道:
“他们不是怕我们。”
“是怕被重新看见之后,再次被总校。”
这套条件并不过分。
甚至可以说谨慎得近乎保守。
叶沉璧用容错页验证:
单纯文字通信不需要恢复完整世界索引。
桑迟则在下界搭建一次性转译阵。
两边都看不见对方完整位置。
确认后。
第四隔界终于传来第一段较长记录。
他们如今自称:
“岐陆。”
不是旧世界名。
旧名早在隔界初期就被主动停止使用。
原因很简单。
天命册曾经通过世界名追索全部命籍。
于是他们改为地域称呼。
岐陆没有统一宗门。
没有统一命籍。
也不是一个完全自由散漫的世界。
相反。
他们的规则很重。
重到谢观澜看完第一份记录后,第一反应是:
这里并不比苍梧界更“自由”。
岐陆经历过三百余年的内部混乱。
隔界初期。
失去天命册飞升、归墟与跨域识别后,各宗自建命籍。
同一个人可能在不同城池拥有完全不同身份。
罪案跨域追查困难。
资源互认崩溃。
甚至出现过一名修士在东域被判流放,转身去西域重新登记成宗主的荒唐事。
后来岐陆建立“域誓”。
跨域行动必须提交最少五项:
当前自用姓名。
危险功法。
未结重大责任。
目的地。
返回期限。
拒绝提交者仍可留在本域。
却不能要求其他域自动接纳。
这个制度并不柔软。
甚至有人觉得比天命册更麻烦。
但它有一条底线:
每个域只能决定自己是否接纳。
不能因为某人被东域拒绝,西域就必须自动拒绝。
纪繁看到这里,立刻问:
“你们现在想恢复上界联系吗?”
岐陆回答得很快:
“不想。”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敲了一千多年。
如今终于有人回应。
却说不想恢复。
第四隔界继续传来文字:
“我们只是想知道。”
“外面有没有承认我们仍存在。”
“飞升呢?”
纪繁问。
“已停一千两百年。”
“没有修士想飞升?”
“有。”
“很多。”
“为什么不要求重开?”
“因为上界只要重新接入完整命序。”
“我们不接受。”
“如果现在可以通过共渡约?”
这一次对面停顿更久。
“需要看规则。”
不是拒绝。
也不是立刻同意。
谢观澜终于意识到。
他们此前一直把“隔界”理解成一种关押。
可对岐陆而言。
隔界当然有被强迫的一面。
他们失去了对外通道。
也失去了选择是否重新联系的权利。
但一千多年足以让一个世界发展出自己的秩序。
如今打开门。
不一定是解救。
也可能再次成为侵入。
岐陆很快提出反向条件:
“若恢复单人共渡。”
“不恢复世界总籍。”
“飞升者本人申请。”
“其余人不因一人飞升重新被上界索引。”
“上界不得把个体通行解释为岐陆整体归顺。”
迟鹤声从第九接引域看完条件。
只说了一句:
“这和我们当初要的一样。”
苍梧界二十七日论证时,为了保住多源命序,几乎付出数万人伤亡。
岐陆一千多年前也走过类似道路。
只是他们没能证明给天命册看。
所以整界被隔离。
这便引出一个更刺眼的问题。
既然岐陆在没有上界管理的情况下活了一千多年。
所谓“多源命序必然毁灭”的总校判断,根本不是事实。
至少不是必然。
纪繁申请调阅岐陆当年总校证据。
第一校命庭迟迟没有提供。
理由:
“最高修订席旧案。”
“尚未解封。”
谢观澜没有要求立刻强开。
她先问岐陆:
“你们是否愿意参与旧案复核?”
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愿意。”
“为什么?”
“我们不需要上界判我们当年有没有罪。”
对面写道:
“我们要的是。”
“以后别再替我们决定是否存在。”
这句话让第一校命庭准备好的大量复核程序突然失去对象。
岐陆不想被平反。
因为“平反”仍意味着需要原来的裁定者重新确认:
你现在是合法的。
他们真正要求的是解除持续至今的隔界所有权。
“那你们需要什么?”
纪繁问。
岐陆提出三件事。
第一。
恢复对外通信。
但世界总籍继续关闭。
第二。
开放自愿共渡。
不恢复强制飞升登记。
第三。
归墟问题。
这是最严重的一项。
岐陆死亡者无法进入正常上界归墟。
一千多年来,他们已经建立自己的死序。
可近三百年,世界内部承载死者记忆的“旧海”越来越满。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出口。
“你们想接归墟共守台?”谢观澜问。
“不知道。”
岐陆回答。
“先让我们看看。”
没有任何立即合并。
阿芜收到消息后,也没有说归墟共守台愿意接纳整个世界。
那不是她能一个人决定的。
黑册共守组只同意开放七日观察接口。
双方都不自动提交完整死者姓名。
先交换结构和风险。
一千多年隔绝之后。
第四隔界与外界的第一次真正接触。
不是开门。
也不是飞升。
只是互相看一眼对方怎么处理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