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停止使用“太初无相命”称谓的消息,很快传到第九接引域。
最先出现问题的不是她。
是共渡约。
苍梧界此前建立共渡桥时,其中一项兼容功能默认依赖“太初无相命”。
虽然桑迟已经尽量把她的权限压缩。
但桥体仍保留一个旧判断:
当不同命序无法互相理解时。
交由太初无相命进行翻译。
如今这个命格名称失效。
桥体立刻报错。
迟鹤声看着银门上的故障记录。
“我们才离开几天。”
“下界门就坏了?”
纪繁道:
“不是坏。”
“是依赖暴露。”
这恰好证明。
谢观澜若继续顶着“太初无相命”这个名字。
很多系统都会不知不觉把解决冲突的责任推给她。
她能做。
于是默认她来做。
默认久了。
所有人便忘记还需要别的办法。
青黛从下界传来消息。
桑迟已经停止自动修复。
只把问题公开:
“共渡桥现缺失异命序翻译模块。”
随后共有六种替代方案被提出。
长生宗建议使用天命册标准转换。
最成熟。
但会暴露更多命格信息。
天工院提出技术中介阵。
只能处理已知类型。
遇到新命格仍会失败。
归炉万流命可以临时转换。
但需要通过谢临川中心。
陆弦双息结构提出一种更慢的方式:
不先翻译成同一种语言。
只确认双方能否共同完成具体任务。
例如桥体只问:
能否承压。
能否回落。
会不会损坏门体。
至于力量到底叫什么。
可以不互相完全理解。
谢观澜看完传讯。
“用第四种。”
纪繁提醒:
“你现在没有下界共渡约决定权。”
谢观澜停住。
“对。”
她差点因为自己看出更合适方案。
便顺手作出决定。
于是只回信:
“个人意见支持任务验证模式。”
“理由附后。”
最终怎么选。
由下界桥体维护者决定。
一天后。
苍梧界回复。
没有完全采用她的方案。
而是将天工院中介阵与任务验证结合。
已知命格快速转换。
未知命格不强行翻译。
只做必要功能测试。
效率比过去下降。
却不再需要一个“天然懂所有东西的人”。
共渡桥重新亮起。
谢观澜看到消息时,没有觉得被替代。
反而真正松了一口气。
一个结构如果必须等某个特定人回来才能运行。
那个人就永远走不远。
也永远死不起。
源庭同样开始拆除对“太初无相命”的依赖。
第一校命庭原本有一条隐藏条款:
遇到无法归类新命格。
优先寻找太初承载者解释。
若无承载者。
则按最接近旧类处理。
第二部分被删除。
改成:
“无法归类时。”
“先确认是否存在不可逆风险。”
“无紧急风险者,进入未定状态。”
“有紧急风险者,仅处理风险部分。”
不再要求一个“懂所有”的人出现。
谢无咎的影子也越来越淡。
最高修订自动代行第一次被拆出十二项。
其中五项已经可以由具体职能承担。
三项需要临时协调。
剩余四项仍无法脱离。
尤其是命狱。
命狱中关着的人太多。
有些确实危险。
有些只是记录冲突。
还有很多已经失去完整表达能力。
一旦取消总录自动判定。
谁能释放。
谁应继续关押。
立刻成为巨大问题。
叶沉璧因此决定先留在那里。
谢观澜没有加入。
她来到第九接引域。
纪繁的访客申请终于有了结果。
“批准试行。”
“期限三日。”
“可延长一次。”
“不得离开接引域与命书源庭指定通道。”
“不得私自进入上界诸宗辖区。”
“上界无需读取完整下界命格。”
条件不理想。
但已经比最初“先入籍才能申请访客”前进太多。
迟鹤声则获得另一份决定。
他可以正式飞升。
并选择:
完整加入上界命籍。
或继续使用苍梧共渡身份,在第九接引域停留最多一年。
一年内必须决定是否进入某个上界区域。
“我选第二种。”他说。
“你只剩二十三年寿元。”闻关山提醒。
“现在进上界宗门。”
“可以立即得到延寿资源。”
“知道。”
“还等?”
“我等了几百年飞升。”
迟鹤声道:“不差这一年。”
“我想先看看。”
第一次。
飞升不是从一座门跳进另一个必须立刻归属的宗门。
他可以先站在门后。
看看自己究竟来了什么地方。
殷照雪的无名铁剑则仍然被列为高危法器。
她拒绝交出。
上界因此不允许她正式离开第九域。
“我无所谓。”
她说:“本来也没准备住这里。”
纪繁问:
“你准备回苍梧界?”
“等谢观澜。”
商九夷却不在。
她和陆无名去了废名廊深处。
目标是查白纸身份库最早来源。
临走前只留一句:
“七日不回。”
“不用等。”
没有人把这句话解释成她一定不会回来。
也没有因此停止回落通道。
只是到了七日。
其他人可以自行离开。
不承担无限等待责任。
谢观澜走到第九接引域最外层。
银门之外。
便是苍梧界共渡桥。
她第一次尝试在没有“太初无相命”身份的情况下申请回落。
银门询问:
“命格?”
“未定。”
“上界身份?”
“临时访客。”
“下界归属?”
谢观澜停了停。
“苍梧界。”
“具体宗门?”
“当前长期居住无尘峰。”
“是否属于无尘峰?”
“不是所有物。”
银门显然无法处理这句。
纪繁从旁提醒:
“写居住关系。”
最终记录变成:
“苍梧界现居无尘峰。”
“存在多名愿意接纳其回返者。”
“本人有回返意愿。”
不是宗门拥有她。
也不是她必须永远回那里。
只证明:
这一次回落。
有地方接。
银门继续询问:
“核心命格缺失。”
“是否使用第九空席临时权限作为身份凭证?”
谢观澜摇头。
“不用。”
“可能增加验证时间。”
“接受。”
于是上界第一次不靠“太初无相命”认出她。
靠姓名。
身体连续性。
《自名录》记录。
第九域案号。
下界回应节点。
以及她自己仍然说:
“我是谢观澜。”
验证慢了很多。
却最终通过。
就在银门准备生成回落许可时。
命书源庭忽然传来一道最高级警报。
不是自动总录发出。
是叶沉璧亲自申请的紧急复核。
案号只有一个:
“命狱零号。”
谢观澜回头。
闻关山脸色已经变了。
“命狱没有零号。”
“至少公开记录没有。”
纪繁调出源庭传讯。
叶沉璧只留下一句话:
“我找到第一位被天命册删除的人。”
“他还活着。”
紧接着。
第二条出现:
“姓名未知。”
“身份未知。”
“但现有整个命狱。”
“建立在他的命格上。”
如果直接释放。
命狱可能崩塌。
如果继续关押。
他们便必须承认——
上界这座关押无数异常者的监牢。
本身就是靠另一个从未被允许离开的人维持。
谢观澜手中的回落许可已经生成。
苍梧界就在门后。
她随时可以回去。
而命狱零号的紧急复核。
也刚刚开启。
没有任何规则要求她必须留下。
更没有谁能说:
因为你曾经是太初无相命,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你解决。
谢观澜看着两份记录。
最终没有撕掉回落许可。
只是把它收好。
然后问纪繁:
“紧急复核。”
“需要我吗?”
不是“我必须去”。
而是先确认。
这一次。
这件事究竟是否真的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