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言靠在他怀里没有回答,眼泪还在往外淌,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沈墨寒一只手箍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滚烫。
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蹬了一脚。
沈墨寒的手僵了一下。
苏锦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踢您了。”
沈墨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下那个微微鼓起又缩回的弧度,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手没有移开。
赵德全在殿外守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御前侍卫统领快步跑来,跪在院门口禀报:“赵总管,受伤逃走的那名刺客在城南金水桥下被抓获,身上搜出一块暗杀令牌,已经带回审讯了。”
赵德全的眼皮一跳:“什么令牌?”
“江湖上的‘夺命签’,京城几家暗杀组织通用的接单凭证。令牌背面刻着一个编号,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赵德全压低了声音:“活口?”
“活的,但伤得不轻,素秋姑娘那一刀切在他左肩上,半条胳膊都废了。”
赵德全皱着眉点了点头,挥手让统领退下,自己轻手轻脚地走到寝殿门口,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陛下,刺客抓到了。”
帘子里传来沈墨寒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到北镇抚司,朕要亲自审。”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赵德全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让秦院使来一趟,给她看看。”
赵德全应了声,小跑着出了昭纯宫。
早朝取消了。
一道口谕从勤政殿传遍六宫:昭纯宫遇刺,全宫戒严,任何人不得擅离宫室,违者严惩。
坤宁宫。
春桃跪在地上把消息说完的时候,蒋婉清正在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瞬,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松开了。
“刺客?”
“是。昨夜三更天翻墙进去的,两个人,死了一个跑了一个,听说跑的那个也被抓住了。”
蒋婉清放下梳子,手指在铜镜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是本宫的人。”
春桃急忙点头:“奴婢知道,娘娘自从收到丞相的回信,就没有动过手。”
蒋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声音淡得像清晨的雾气。
“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还没有,听说在审。”
蒋婉清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传话下去,让本宫的人这几天老老实实待着,一根针都不准多动。全宫戒严的节骨眼上,谁露了马脚,本宫保不了谁。”
春桃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蒋婉清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昭纯宫的方向。
不是她派的人。
但有人替她出了手,虽然失败了。
她的心情很复杂。一半是庆幸不是自己干的所以不会被牵连,另一半是遗憾虽然不是自己干的但没干成。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会让陛下彻底暴怒,而暴怒之后的帝王会做什么?
加倍保护苏锦言。
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后宫安防上。
那前朝呢?
蒋婉清的指尖在窗框上慢慢划过,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父亲的棋,也该走下一步了。”
北镇抚司。
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受伤的刺客被绑在铁椅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灰败得像一具将死的尸体。
赵德全站在他面前,手里转着那块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暗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夺命签,壬字十三号。”赵德全抬起头,看着刺客,声音温温和和的,“老奴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但这玩意儿,还是头一回上手。”
刺客咬着牙不说话,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赵德全把令牌搁在桌上,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
“你不说也没关系。这块令牌的编号,老奴已经让人去查了。京城能出得起‘夺命签’的主顾,一只手数得过来。你猜老奴最先查的是哪一家?”
刺客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德全直起身,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半个时辰后。
赵德全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快步走进勤政殿。
沈墨寒坐在书案后,手里攥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一个字都没落下去。
赵德全跪下,双手呈上密报:“陛下,查到了。”
沈墨寒放下笔,接过密报,一页一页地翻。
壬字十三号,接单方是京城最大的暗杀组织“幽冥阁”。幽冥阁在京城有三个据点,其中城南那个据点的背后金主,经过层层追查,指向一个名字。
瑞王府。
沈墨寒把密报合上了。
殿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赵德全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一动不动。
“瑞王。”沈墨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朝堂上递折子让朕过继他的嫡孙,私底下派杀手来杀朕的女人和孩子。”
赵德全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算盘。”沈墨寒把密报扔在桌上,“一边把过继的声势造起来,一边悄悄把朕唯一的皇嗣除掉。等孩子没了,朕就只能过继他的孙子。是不是?”
赵德全的声音发紧:“陛下英明。”
沈墨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冷得像寒潭的眼睛。
“传朕密旨。查封瑞王在京所有产业。瑞王世子禁足王府,不得参与任何朝会。”
赵德全猛地抬头:“陛下,要不要动瑞王本人?”
“不急。”沈墨寒的声音沉了下去,“让他再蹦跶几天。等苏贵人平安生产那日,朕再和他算总账。”
赵德全重重地磕了个头,正要起身去传旨。
沈墨寒忽然又开了口。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德全的耳朵里。
“丞相那边,有没有参与?”
赵德全的动作僵住了。
空气凝滞了好几息。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沈墨寒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赵德全的脊背一阵发凉。
“目前。”沈墨寒冷冷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像从深井里飘上来的寒气,“那就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