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苏锦言正准备让她去休息,系统界面猛地弹出一条血红色的警报,刺得她眼前一花。
“最高等级警报!检测到高危人员逼近,距离20米,携带利器!数量:2人!移动速度极快!宿主请立即使用紧急呼救铃!”
苏锦言的瞳孔骤缩。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被角,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只空白了一瞬。
“素秋!”
她还没喊出第二个字,素秋已经动了。
不是那种宫女该有的动作。
素秋的手探进袖中,抽出了一柄短刀。刀身乌黑,没有一丝反光,像是被夜色养出来的幽物。她的身形一矮,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无声地掠出了寝殿。
苏锦言呆了一瞬。
短刀。
素秋有短刀。
她来不及多想,系统的警报还在不断刷新:
“距离15米!距离12米!正在翻越院墙!宿主请立即使用紧急呼救铃!”
苏锦言的手指发着抖,在系统背包里疯狂翻找。
紧急呼救铃,上个月签到时兑换的,一直压在背包最底层,她以为永远用不上。
找到了。
她在心里猛地按下使用键。
一阵尖锐的哨音从虚空中炸开,穿透了深夜的寂静,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整座昭纯宫的夜幕。
几乎在同一瞬间,院墙外传来了沉闷的落地声。
一声。
两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迎春从外间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调:“小主!外面、外面有人!”
“过来,把门关上!”苏锦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窗帘拉死,灯灭掉!”
迎春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扑灭了桌上的烛火。寝殿一下子沉入黑暗,只有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
苏锦言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护着肚子,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短刀划破空气的嗤声。脚掌碾过屋瓦的沙沙声。还有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苏锦言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听出来了,是素秋的声音。
不是闷哼,是发力时从齿缝间挤出的气声。
“叮!”
一记重击,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震得窗棂都在颤。
然后是一声惨叫。
短促,尖锐,戛然而止。
迎春捂住嘴巴,整个人抖成了筛糠,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小主,那是什么声音……”
苏锦言没有回答。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疼得发麻,但她不敢松手。
系统的警报还在刷新:
“高危人员一号已被击杀。高危人员二号正在逃离,方向:东南。距离30米……40米……”
逃了一个。
苏锦言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里衣湿得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冷。
院子里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呼喝声。
“站住!什么人!”
“封锁四面院墙!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是御前侍卫的声音。
呼救铃起效了。苏锦言在心里默默想着,指尖还在发抖。
寝殿的门被推开了。
素秋站在门口,气息微微不稳,右手握着那柄乌黑的短刀,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她的左臂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但她似乎毫无所觉。
“小主,安全了。”
苏锦言看着她手中的刀,又看着她袖口的伤,声音发涩:“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素秋把短刀收回袖中,走到床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来了两个人,杀了一个,跑了一个。御前侍卫已经追过去了。”
苏锦言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冷得像两片寒冰。
“素秋,你不是普通宫女。”
这不是疑问句。
素秋沉默了一息,单膝跪了下来。
“奴婢是陛下安排在小主身边的暗卫。”
迎春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冷气。
苏锦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着被角的力道,声音出奇地平静:“我猜到了。从你第一天进昭纯宫,倒茶的时候手腕翻了个很奇怪的角度,那不是宫女的习惯。”
素秋微微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苏锦言看着她,嘴角扯了扯,想笑但笑不出来:“你瞒了我多久?”
“从入宫那日起。”
“陛下的意思?”
“陛下说,暗中护着就好,不必让小主知道。”
苏锦言闭了闭眼。
她忽然觉得后背那堵冰冷的墙不那么冷了。
“小主,御前侍卫的统领在外面候着,要不要见?”
“不见。”苏锦言摇了摇头,“让他去追人。我没事。”
素秋站起身来,转身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
迎春蹲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抽抽搭搭地说:“小主,您别怕,有我在呢,有素秋姐姐在呢……”
苏锦言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小家伙刚才蹬了好几脚,现在反而安静了,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已经过去。
苏锦言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画着圈,指尖还在颤。
恐惧像一只手,从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腰,爬过胸口,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冷静了。
她以为有系统在手,有暗卫在旁,有帝王的保护,她什么都不怕。
但当那两声落地的闷响传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冷静分析,而是把肚子抱紧。
她怕的不是自己死。
她怕的是肚子里的孩子。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侍卫的脚步,比侍卫的更快,更沉,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凶狠。
赵德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急得变了调:“陛下!地上有血,您当心脚下……”
寝殿的门被大力推开。
沈墨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外面胡乱披了件玄色的大氅,腰带都没系,脚上只趿了一双薄底的软靴,靴面上沾着院子里的露水。
苏锦言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沉稳,没有天子的威仪。
只有杀意。
和她从未见过的慌。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被子连着人一起裹进了怀里。
力道大得苏锦言几乎喘不过气。
“别怕。”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但箍着她的手臂稳得像铁,“朕在。”
苏锦言被他抱得太紧了,肋骨被勒得隐隐发疼。
但她没有推开。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洇湿了那件玄色大氅的前襟。
没有声音。
只是流。
沈墨寒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感受到怀里这个人止不住的颤抖,手臂又紧了一分。
赵德全和迎春退到了门外。
殿内安静了很久。
苏锦言的声音闷在他胸口里,小小的,碎碎的。
“陛下,他们想杀我的孩子。”
沈墨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料,指节一根根泛白。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的雷。
“谁来,朕杀谁。”
苏锦言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那您可得说到做到。”
沈墨寒的手停了一瞬,胸腔微微震了一下。
他没有笑出声,但抱着她的力道,柔了半分。
“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