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纯宫的第三天早晨,苏锦言是被一阵鸟叫声吵醒的。
窗外槐树枝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窝灰喜鹊,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朝阳从窗纱缝隙里挤进来,在被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她翻了个身,头枕在一只软绵绵的东西上,舒服得不想动弹。
这只枕头是昨晚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孕妇侧卧枕,U形的,托着腰和肚子,侧躺的时候完全不用担心压到小腹。
“小主,您醒了?”迎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醒了。”苏锦言坐起来,把孕妇枕塞到被子底下压好,然后才开口,“进来吧。”
迎春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笑得眉眼弯弯:“小主今天气色真好!眼底那圈青色都消了,是不是睡得特别踏实?”
“嗯,昨晚睡了快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迎春惊叫一声,“比前几天多了一倍!是昭纯宫的床好睡?”
苏锦言含糊地应了声,心里默默感谢系统枕头的功劳。
洗漱完毕,她取了一片叶酸含在嘴里,就着温水吞下去。
迎春凑过来:“小主,您又吃那个苦片片了?”
“不苦,微涩而已。”
“涩的也不好吃。小主您到底从哪弄来的这些古怪东西?又是糖又是片片的。”
苏锦言笑了笑:“以前在家里时,我娘攒的土方子,别问了。”
迎春撇了撇嘴,识趣地闭了嘴。
吃过早膳后,苏锦言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走进了东厢房的小厨房。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案板上还留着昨天内务府送来的食材。新鲜的鸡蛋搁在竹篮里,面粉装在瓷罐中,葱姜蒜码在小碟子里,一应俱全。
迎春追进来,一脸紧张:“小主,您要做什么?”
“做碗面。”
“做面?!您是主子,哪有主子自己下厨的道理!”
苏锦言已经卷了袖子,从系统背包里偷偷摸出一小包调味料,趁迎春不注意塞进袖口。
“我馋了。膳房做的东西太清淡,吃了半个月嘴里都没个味。今天我自己弄一碗,你帮我烧火。”
迎春虽然满脸不情愿,但拗不过她,只好蹲到灶台前生火去了。
苏锦言和面、擀面、切面,动作比一般后宫嫔妃利落得多。她前世在大学宿舍里用一口电煮锅练出来的手艺,到了古代反而派上了用场。
面条擀得薄厚均匀,切成细细的条状,下到滚水里煮。
趁迎春低头添柴的间隙,苏锦言飞快地从袖中取出那包调味料,撕开一角倒进碗底。
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古法酱油粉”和“鸡汤精华包”,成分天然,不含任何现代添加剂,但调配出来的味道比这个时代的任何酱料都鲜上数倍。
面煮好了,过凉水,捞进碗里。浇上热油,磕一个荷包蛋铺在面上,撒几粒芝麻,再点缀两根小葱。
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面,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迎春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手里的柴火差点扔进灶膛。
“什么味道?好香!”
苏锦言把面端到正房桌上,自己先夹了一口尝了尝。
面条爽滑弹牙,汤底鲜得恰到好处,荷包蛋的蛋黄戳破后流出来,裹在面条上,每一口都是满足。
她眯着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迎春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碗面,喉头滚动了一下。
苏锦言忍着笑,又去小厨房下了一碗,端出来递给她:“吃吧。”
迎春抱着碗,哧溜吸了一大口面条,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盏灯笼。
“小主!!!”迎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什么面?怎么这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小声点。”苏锦言赶紧按住她的脑袋,“整个昭纯宫都要被你吵醒了。”
迎春根本听不进去,埋头呼噜噜地吃,碗底的汤汁都不放过,用面条卷着舔干净了。
素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看着迎春捧着空碗意犹未尽的样子,又看了看苏锦言面前那碗吃了大半的面条,鼻尖微微一动。
“小主,这是……”
“自己做的。”苏锦言若无其事地说,“素秋姐姐要不要来一碗?”
素秋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扛住那股鲜香味,点了头。
三碗面条,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得干干净净。
素秋放下碗的时候,面上一贯的从容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缝。
“小主,恕奴婢多嘴,这碗面的汤底,用的是什么调料?奴婢在宫里待了六年,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苏锦言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我小时候跟一个走方的厨子学过几手。他是南方人,带了些自制的老卤膏,我记住了配方,自己调的。”
素秋看了她两息,没有追问。
迎春在旁边举着空碗:“小主,您那个走方厨子还活着吗?能不能把人请进宫来?”
“已经不在了。”
“那配方还有多少?”
“够用。你别操心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正殿,苏锦言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盖上摊着一卷空白的宣纸。
系统签到今天给的奖励是一盒水彩颜料。古色古香的木盒子,里面十二色颜料排列整齐,附带两支细毛笔。
苏锦言提起笔,蘸了淡粉色的颜料,在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
她画的不是花鸟山水,是一个小婴儿。
圆圆的脑袋,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嘟起,小拳头攥在脸旁边。胖乎乎的,像一颗带壳的花生。
她一边画一边忍不住笑,又在婴儿旁边画了一顶虎头帽,帽子上两只圆耳朵竖着,憨态可掬。
迎春蹲过来看了一眼,歪着脑袋问:“小主画的这是什么?一只胖老鼠?”
“这是小婴儿。”苏锦言无奈地说。
“哦。”迎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旁边那个是什么?一只猫?”
“虎头帽。”
“嗯……不太像。”
苏锦言笑着拿笔杆敲了她脑门一下。
画完之后她把宣纸晾在窗台上,颜料在秋日的阳光下慢慢干透,色泽柔和得像一场温柔的梦。
素秋走过来收拾茶具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幅画,脚步微微一顿。
她什么都没说,但放茶杯的手轻了几分。
傍晚时分,日头偏西,院子里的老槐树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锦言坐在榻上,一手搭着小腹,一手拿着那幅刚画好的小画发呆。
画上的小婴儿闭着眼,胖嘟嘟的,安安静静。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想起那些在医院实习的日子,产科病房里新生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她隔着玻璃看过那些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没想到这辈子,她会以这种方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正想着,脑海中“叮”的一声,系统界面弹了出来。
一行蓝色的字迹浮现在视野中央。
“胎儿发育检测。当前孕期:七十天。各项指标正常。性别确认:男。”
苏锦言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确认。男。
虽然秦院使早就说过“似为男胎之兆”,虽然她心底一直有预感,但真正看到系统用冰冷的电子字体打出“确认:男”的时候,那种分量还是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迎春从外间探进头来,看见她对着画发呆,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小主,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锦言把画轻轻放到一旁,抬起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迎春,你说,如果这个孩子是个男孩,会怎么样?”
迎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声音劈成了两截:“男、男孩?皇子?”
苏锦言轻轻摸着肚子,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一层被压得严严实实的沉重。
“小家伙,你可真是给你娘出了个大难题。”
迎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快哭了:“小主,您是怎么知道的?太医说的?秦院使说的?”
苏锦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眼帘,手指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幅还没干透的小画上。
画里的婴儿闭着眼,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画外的世界,已经为他的到来备好了滔天的富贵,和滔天的风浪。
迎春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声音颤得厉害:“小主,那咱们怎么办?”
苏锦言收回目光,看着迎春惊惶的眼睛,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怎么办?”她的声音轻而稳,像黄昏里最后一缕不肯熄灭的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剩下的事,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