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一个激灵,鞋都没穿整齐就冲了出去。
苏锦言站在窗后没动,手指攥紧了腰间的暖玉,意识里死死盯着系统的警报界面。
红色的光标在缓缓移动,从绛雪阁东北角的方向,一点一点朝后院水井的位置靠近。
“检测到目标已进入三十米范围,携带液体成分进一步解析中……含麝香酮、红花提取物、水银微量元素。综合判定:慢性滑胎药物。危险等级:极高。”
苏锦言的瞳孔骤缩。
麝香酮、红花、水银。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不是要人命,是要孩子的命。
混进水缸里,无色无味,每天喝一点,半个月之内胎儿就会悄无声息地滑落,连太医都查不出原因。
她前世在医学课本上见过类似的案例分析,眼下这一套配方被搬到了古代,毒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素秋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快而无声。
“小主,怎么了?”
苏锦言没有解释系统的事,只压着嗓子说:“后院水井那个方向,有人过来了。不是咱们的人。”
素秋目光一沉,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转身走到廊下,朝院外巡逻的侍卫招了招手。
领头的侍卫快步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素秋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后院东北角,有人在靠近水缸。拦住,别让她跑了。”
侍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按上刀柄,低喝一声,带着两个人绕过回廊朝后院摸了过去。
苏锦言站在窗后,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
系统界面上的红色光标停了。
“目标已停止移动,距水缸三米。”
三米。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重物扑倒在地的闷响和侍卫的低喝声。
“别动!”
“谁让你来的?说!”
苏锦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迎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急得像只没头苍蝇,素秋已经跟着侍卫去了后院。
片刻后,素秋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架着一个穿粗布宫装的小宫女。那宫女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两条腿几乎站不住,是被侍卫半拖半拽地带进来的。
侍卫手里还捏着一只小瓷瓶,瓶口朝下,里面的液体已经被封住了。
“小主,人抓到了。”素秋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在水缸边上抓到的,手里攥着这个。”
苏锦言走到正房门口,隔着三步远看着那个小宫女。
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模样,圆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哆嗦个不停。
“你叫什么名字?”苏锦言的声音不高不低。
小宫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砖面上,声音抖得不成句:“奴、奴婢小翠,在、在浣衣局当差……”
“浣衣局的人,跑到绛雪阁后院来做什么?”
小翠的牙齿咯咯作响:“奴婢、奴婢是被人差遣来的,奴婢不知道那瓶子里是什么,真的不知道!”
素秋上前一步,蹲下来,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谁差遣你的?”
“一个、一个姐姐。”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不认得她,她穿着杏黄色的宫装,说、说只要奴婢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绛雪阁的水缸,就给奴婢五两银子……”
“杏黄色宫装?”素秋的眉头微微一动,“哪个宫的人穿杏黄色?”
小翠拼命摇头:“奴婢真的不认得!她、她只在浣衣局后门堵了奴婢一次,给了银子和瓶子就走了,连名字都没说。”
苏锦言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杏黄色宫装。后宫中穿杏黄色的宫殿不止一处,贵妃宫里的翠屏穿过,德妃宫里的宫女也穿过。单凭一个颜色,根本没法锁定。
而且,真正幕后的人不可能亲自出面,一定是拐了好几道弯,用的全是一次性的棋子。
素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站起身,朝苏锦言微微点头。
“小主,这瓶东西需要让秦院使验一验。”
“让他来。”苏锦言转身走回屋里,声音冷了下去,“人也先看住,别让她咬舌。”
侍卫应声,把小翠押到了廊下角落里看管。
秦院使来得很快。老太医接过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又沾了一滴在指腹上搓了搓,面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苏贵人。”秦院使的声音涩得像砂纸,“这瓶东西,是慢性滑胎药。”
迎春的脸“唰”地白了。
秦院使把瓷瓶封好,攥在掌心,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配伍极为隐秘,混入水中无色无味,日积月累便会导致胎元不固。若不是提前拦下,等到发作时……老臣怕是也回天乏术。”
苏锦言的指甲掐进掌心,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秦院使,此事需立刻报到勤政殿。”
秦院使重重点头:“老臣这就去。”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锦言一眼。这位年轻的贵人面色平静得令人心惊,从头到尾没有慌乱,没有哭喊,连声音都没变过调。
这份定力,不像十七岁的小姑娘。
秦院使把心里的感慨咽了回去,攥着瓷瓶大步出了院门。
迎春蹲在角落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主,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往水缸里下药……”
苏锦言拉了拉她的袖子:“别哭了,人抓住了,药也没倒成。”
“可是万一抓晚了呢?万一咱们喝了呢?”迎春越哭越厉害,“这些人心怎么这么毒啊!”
苏锦言没说话。她走回屋里,在床沿坐下来,手指搭在小腹上,感受着暖玉传来的温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危机已解除。当前安全等级恢复:b。”
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傍晚时分,赵德全来了。
不,不是来了,是几乎跑着来的。
赵德全连外袍都没穿整齐,步子急得拂尘都夹不稳。他冲进绛雪阁正房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苏贵人!”赵德全弯腰行礼,声音急切,“陛下已经知道了,秦院使把那瓶药呈上去的时候,陛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合适的措辞。
苏锦言看着他:“陛下怎么说?”
赵德全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陛下摔了茶盏。老奴跟了他三十年,今天是第三回见他摔东西。”
苏锦言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陛下有什么旨意?”
赵德全站直了身子,面色郑重到了极点。
“陛下口谕:绛雪阁偏远,防卫不便,苏贵人即日搬入昭纯宫。”
迎春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昭、昭纯宫?”
素秋的眼帘也微微一颤。
苏锦言愣住了,声音都变了调:“昭纯宫?那不是紧挨着勤政殿的……”
“正是。”赵德全重重点头,“昭纯宫紧邻勤政殿和紫宸殿,位置之好,后宫无出其右。陛下说了,查案的事他会办,但苏贵人的安全不能再出半点差池。”
苏锦言半晌说不出话来。
迎春已经激动得声音发劈:“素秋姐姐,昭纯宫是不是很大?”
素秋看了苏锦言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很大。而且,从那里到勤政殿,只隔一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