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第一恐惧。
我怕强者最后抛下我们。
这行字挂上明账首页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荒唐。
北仓现在最该怕的,不应该是北方正潮吗?
不应该是白皇后吗?
不应该是感染者、变异体、粮食缺口、药品短缺吗?
可照心窗口一夜收上来的灰档证明,不是。
至少在人心里,最深的那一层怕,不是怪物。
是人。
怕强者会变成新的主人。
怕保护会变成控制。
怕有一天尸潮真的来了,掌握力量的人先走。
这种怕很难听。
也很伤人。
尤其伤那些真的在前线拼命的人。
早会时,韩烈第一个拍桌。
“这玩意儿挂首页?”
“外勤队看了怎么想?”
“昨天刚从收费站抬回来二十九具尸体,今天告诉他们,大家最怕的是他们会跑路?”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韩烈说的也是真的。
前线的人会寒心。
后方的人也会害怕。
这就是白皇后最喜欢的局。
每一边都有道理。
每一边都觉得委屈。
每一边都能被她推着走向另一边。
杨金龙坐在主位,没有立刻压韩烈。
他问:“你觉得不该挂?”
韩烈说:“不该这么挂。”
“那怎么挂?”
韩烈张了张嘴。
一时没说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后方为什么怕。
他自己以前也见过那些抛弃普通人的营地。
可他更知道外勤队这几天是什么状态。
有人刚缝完伤口就申请归队。
有人睡着睡着还在喊收费站。
有人听见变异体撞墙的声音,会直接从床上翻起来抓武器。
他们也是人。
不是“强者”两个字就能概括的东西。
沈晚晴开口:“分开挂。”
所有人看向她。
沈晚晴说:“第一恐惧可以挂。”
“但要同时挂第一委屈。”
许清棠立刻明白。
“外勤队照心档?”
唐梨快速调出数据。
外勤队昨夜也提交了很多内容。
只是数量少。
不是他们没怕。
是他们不习惯写。
唐梨把最高频的一类投出来。
我怕自己死在外面,回来还被人觉得理所当然。
韩烈的手慢慢松开。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这句话比他刚才拍桌更有效。
它不骂人。
但它把伤口摆出来。
杨金龙看着两行字。
北仓第一恐惧。
我怕强者最后抛下我们。
北仓第一委屈。
我怕自己死在外面,回来还被人觉得理所当然。
两句话摆在一起,谁也压不住谁。
也谁都不能假装没看见谁。
许清棠说:“明账首页可以改成双栏。”
唐梨补充:“普通人端和外勤端同步显示,不做分端隔离。”
韩烈沉默很久。
“再加一句。”
杨金龙看他。
韩烈声音有些哑。
“外勤队不是天生强者。”
“他们只是轮到今天站在门外。”
沈晚晴轻声说:“后方也不是天生胆小。”
“他们只是见过太多人从门外走掉。”
这两句也被写了上去。
明账首页刷新。
北仓所有终端同步弹出。
白皇后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不是她擅长的叙事。
她喜欢把愿望拆成刀。
北仓现在把刀摆在桌上,告诉所有人:
看。
这边也疼。
那边也疼。
接下来谈怎么少疼。
上午十点。
杨金龙召开第一场照心公开会。
地点没有选会议楼。
选在训练场。
因为训练场足够大。
也因为那里刚刚经历过顾眠和旧惩戒记录。
它适合让人明白,害怕和信任可以同时存在。
普通劳工、外勤队、医疗点、登记处、仓库、儿童安置组,各派代表都来了。
没有主席台。
只有一块明账屏。
屏幕上挂着两句话。
第一恐惧。
第一委屈。
杨金龙站在屏幕旁边。
黑衣。
雷纹。
脸色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
人群看着他,依旧会怕。
但今天这种怕,不能再被白皇后独占。
杨金龙开口第一句就很直接。
“我不会承诺永远不抛下你们。”
训练场瞬间哗然。
韩烈差点眼前一黑。
“他是真不会说人话。”
沈晚晴却没有动。
顾眠抱刀站在一旁,淡淡说:“听完。”
杨金龙继续道:“因为有些时候,谁都救不了所有人。”
“说永远不抛下,是骗。”
“但北仓可以定规矩。”
“谁撤。”
“什么时候撤。”
“先撤谁。”
“谁留下断后。”
“这些不能靠强者一句话。”
他抬手,雷光点亮明账屏。
“从今天开始,北仓撤离预案公开框架。”
“儿童、重伤员、孕产人员优先。”
“普通劳工按区域编组撤。”
“外勤队按轮值断后,不允许私自替换普通人挡门。”
“高阶异能者最后撤,除非其能力是撤离通道本身。”
陆沉舟抬头。
这句说的是他。
空间系有时必须先走,不是逃,是开下一道门。
杨金龙继续说:“我本人默认最后撤。”
训练场安静了一瞬。
有人忽然喊:“你要是失控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人群又绷紧了。
杨金龙看过去。
“按失控预案。”
“谁执行?”
顾眠往前一步。
“我。”
沈晚晴也开口:“我。”
韩烈咬了咬牙。
“还有我。”
唐梨说:“预案执行过程全程记录。”
许清棠说:“事后明账公开。”
人群没有欢呼。
但很多人的肩膀松了一点。
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杨金龙不是站在规则外面的人。
他也被写进去了。
白皇后的声音终于在训练场上空响起。
“真好。”
“你们开始给自己的恐惧排队了。”
“可是恐惧排队之后,就不会变成背叛吗?”
人群一阵骚动。
杨金龙抬眼。
“你来早了。”
白皇后轻笑:“我一直都在。”
“那就听着。”
杨金龙看向明账屏。
“第二条。”
“外勤队补偿规则重修。”
“不是死了给名字,伤了给药。”
“活着回来的人,也要有恢复期。”
韩烈猛地抬头。
杨金龙说:“所有高危外勤回来后,强制二十四小时脱岗休整。”
“不得用忠诚、勇敢、缺人作为理由跳过。”
“违者,队长连坐。”
韩烈眼角一跳。
“你针对我?”
“对。”
杨金龙回答得很快。
训练场里有人笑了。
笑声很短。
但是真的。
韩烈骂了一句,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干过伤口没长好就把人往外勤表里塞的事。
白皇后的声音变冷。
“你们以为补几条规则,就能赢?”
杨金龙说:“赢不了。”
“那你做什么?”
“先少输。”
这句话落下,明账屏忽然自动弹出新提示。
不是北仓系统。
是白皇后。
她在照心窗口里写下了一条愿望。
红色。
实名。
白皇后。
我想成为北仓的一员。
训练场所有人同时僵住。
韩烈脸色铁青。
唐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她绕过外围拦截,直接向照心窗口提交了登记申请。”
许清棠低声:“她在钻规则。”
白皇后的笑声温柔响起。
“你们不是说,愿望可以被听见吗?”
“那听听我的。”
“杨金龙。”
“你敢不敢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