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龙把“今晚门禁不加锁”发出去之后,北仓内网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炸了。
“他真疯了?”
“这是钓人吧?”
“肯定钓人,谁去谁死。”
“可他说不查匿名。”
“他说的话你也信?”
“我信。”
最后两个字出现时,讨论区安静了一瞬。
发言人没有匿名。
沈晚晴。
她只发了两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替杨金龙说什么长篇大论。
但这两个字,比很多保证都重。
紧接着,第二条实名回复出现。
顾眠。
“我也信。”
第三条。
唐梨。
“门禁日志我会公开,但匿名权不破。”
第四条。
韩烈。
“谁真想关他,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笼子。”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韩队,你这算威胁吗?”
韩烈回:
“算嘲笑。”
气氛被他硬生生拧歪了一点。
许清棠没有在讨论区说话。
她发了一条正式公告。
照心窗口匿名保护规则不因单条高风险愿望取消。
但涉及现实行动预警时,启动行为防护,不追溯表达者身份。
这条公告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因为它告诉所有人,北仓不会因为怕,就把刚立起来的规则撕掉。
晚上。
杨金龙的住处门禁真的没有加锁。
不仅没有加锁,门还半开着。
韩烈站在门口,看得火大。
“你这是生怕别人找不到?”
杨金龙坐在桌边,擦着一枚压缩雷核。
“开着省事。”
“万一来的是普通人呢?”
“所以你别站这么近。”
韩烈一愣。
“你怕我吓到他?”
“你长得不适合谈心。”
韩烈被气笑。
“我长得适合干什么?”
杨金龙抬眼。
“点火。”
“滚。”
沈晚晴把一支稳定剂放在桌上。
“真有人来,先别动手。”
杨金龙说:“看情况。”
“你的看情况通常是先打再看。”
“今天改。”
“改多少?”
“先看半秒。”
沈晚晴沉默。
唐梨在通讯里吐槽:“这也叫改?”
顾眠的声音冷冷响起:“他能忍半秒,已经算进步。”
杨金龙看向通讯器。
“你们都很闲?”
顾眠说:“我在训练场,刀出鞘。”
唐梨说:“我在门禁后台,所有非身份追踪监测开着。”
许清棠说:“我在记录。”
沈晚晴说:“我在现场。”
韩烈说:“我在门口。”
杨金龙看着他们。
“我说了不加锁,不是说你们开会。”
沈晚晴平静道:“你可以不加锁,我们也可以不放心。”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杨金龙一时没接。
末世里很多关系都靠占有、利益、恐惧维持。
他身边这些人不是。
他们会反驳他。
会质疑他。
会给他签失控预案。
也会在他开门等危险的时候,一个个站到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
杨金龙没有说谢。
他说:“那就看好。”
“别让白皇后笑太久。”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走廊灯闪了一下。
唐梨的声音立刻响起。
“有人进入三号走廊。”
“普通身份。”
“无武器登记。”
“步态异常,紧张,不像训练人员。”
韩烈想转头。
沈晚晴抬手拦了他。
“别吓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轻。
停一下。
走一下。
像那个人每一步都在反悔。
最后,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
穿着劳工队的旧外套。
手里没有刀。
也没有枪。
只有一卷绳子。
韩烈看见绳子,眼神瞬间冷了。
顾眠在通讯里说:“要我过去吗?”
杨金龙说:“不用。”
男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他看见杨金龙,腿先软了一下。
但他没有逃。
杨金龙看着他。
“你想把我关起来?”
男人嘴唇哆嗦。
“我……我不知道。”
韩烈皱眉。
“不知道你拿绳子来干什么?”
男人被吓得后退半步。
沈晚晴看了韩烈一眼。
韩烈忍住。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绳子。
“我没想杀人。”
“我就是……”
“我就是想试试。”
杨金龙问:“试什么?”
男人忽然崩溃。
“试试你到底会不会守规矩!”
这句话吼出来,他自己都愣了。
他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东西吐出来。
整个人抖得厉害。
“我儿子以前在别的营地。”
“那里的首领也是异能者。”
“他说保护我们。”
“他说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后来尸潮来的时候,他让普通人挡门。”
“自己带着觉醒者走了。”
男人眼睛红得吓人。
“我儿子没回来。”
“你们都说你不一样。”
“可你也很强。”
“你也说了算。”
“你们都叫你雷电法王。”
“我不知道你哪天会不会也把我们推出去。”
他举起那卷绳子。
“我知道绑不住你。”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有人真的来绑你。”
“你会不会杀了他。”
屋里没人说话。
这不是刺杀。
也不是投敌。
这是一个被旧营地首领毁掉的人,拿着一卷根本不可能有用的绳子,来试北仓的规则是不是真的。
白皇后的声音从走廊灯里轻轻响起。
“多可怜。”
“他只是想要安全感。”
“杨金龙,你要给他吗?”
男人脸色更白。
“我没听她的!”
“我真的没听她的!”
杨金龙站起身。
男人下意识后退。
杨金龙没有靠近。
他把双手放到桌面上。
“绑。”
男人愣住。
韩烈也愣住。
“老杨?”
杨金龙看着男人。
“你不是想试吗?”
“绑。”
男人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不敢。”
“那你今晚白来了。”
男人颤抖着走过去。
他拿起绳子。
很旧的麻绳。
粗糙。
还带着劳工队搬运留下的灰。
他把绳子绕过杨金龙手腕时,手抖得几乎打不上结。
杨金龙没有动。
一丝雷光都没有。
韩烈看得牙疼。
顾眠那边安静得可怕。
沈晚晴眼神也很紧。
男人终于打完结。
那个结松得离谱。
小孩都能挣开。
杨金龙看了一眼。
“就这?”
男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不会绑人。”
杨金龙说:“看得出来。”
白皇后的声音冷下来。
“真感人。”
“然后呢?”
“他绑了你。”
“你是不是该惩罚他?”
杨金龙抬起被绑住的手。
绳子松松垮垮挂在腕上。
他看着男人。
“你违反夜间通行规定,携带未登记限制物进入防务首席住处。”
男人闭上眼。
“我认。”
“处罚,劳工队明日停工半日,接受心理评估。”
男人睁开眼。
“就这样?”
“还有。”
杨金龙说:“你儿子的事,写进照心灰档。”
“不是因为能解决。”
“是因为北仓要知道,你为什么怕。”
男人怔怔看着他。
“我儿子……”
“名字。”
男人嘴唇抖了很久。
“梁远。”
许清棠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已记录。”
“梁远,旧营地遇难关联档,进入照心灰档。”
“父亲梁守义,夜间试探事件,非刺杀,非投敌,按违规处理。”
白皇后沉默了一瞬。
杨金龙忽然抬手。
那条松垮的绳子在雷光里断成两截。
他看向走廊灯。
“看见了吗?”
“想关我的人来了。”
“我没死。”
“他也没死。”
走廊灯里的白光骤然闪烁。
白皇后低声说:“你总不能每一次都这样。”
杨金龙笑了。
“你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赢。”
当天夜里。
照心窗口新增灰档三百四十一条。
其中最多的一类,不是想要粮,不是想要药,也不是想要更高岗位。
而是:
我怕强者最后抛下我们。
第二天清晨,杨金龙把这条分类放到北仓明账首页。
标题只有一行。
北仓第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