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绯月站在天启大厦门口。
清晨的灰光落在她肩上，把那支黑色狙击枪映得很冷。
她身后是十二名军方队员。
枪械完整。
队形完整。
眼神也完整。
这很难得。
末世第一夜过去，江海市大部分人已经被恐惧撕碎了。
可这支小队还保持着秩序。
哪怕这种秩序正在变得危险。
杨金龙站在二十八层监控室里，看着屏幕里的林绯月。
许清棠站在他右侧，文件夹抱在怀里。
沈晚晴刚给他换完绷带，站在半步之外。
白芷靠着墙，手里转着一支金属笔。
唐梨站在水箱旁，明明很想看热闹，却又努力装成自己很忙。
秦霜蹲在窗边，银色瞳孔盯着楼下。
“她身上有杀气。”
秦霜说。
韩烈咧了咧嘴。
“军方的人嘛，有枪，有纪律，当然硬气。”
秦霜看了他一眼。
“她比你硬。”
韩烈脸色一黑。
白芷轻笑。
唐梨没忍住，也笑了一声。
杨金龙没有笑。
他认识林绯月。
上一世，江海军方最强狙击手，临时军管队队长。
她不是坏人。
但她太信军令。
信到曾经为了撤离三百名幸存者，亲手放弃一整条街区。
她救过很多人。
也杀过很多不该死的人。
在末世里，这种人最麻烦。
因为她不会为私欲吃人。
她会为了秩序吃人。
广播开了。
杨金龙的声音传到楼下。
“林队长。”
“天启大厦已有安全区，不接受无条件接管。”
林绯月抬头。
她的目光像能穿过摄像头，直接钉在杨金龙脸上。
“我不是来和你谈条件。”
“江海市已进入临时军管状态。”
“所有民间武装、异能者组织、物资点，必须接受统一调度。”
韩烈冷笑。
“统一调度？说白了不就是抢人抢粮。”
许清棠道：“别插嘴。”
韩烈憋住。
楼下，林绯月继续道：
“你们昨夜使用高危异能，私自控制门禁，处置幸存者，存在重大风险。”
杨金龙笑了一下。
“处置幸存者？”
林绯月道：“王虎死亡，高启山重伤，韩烈失去行动能力。”
韩烈脸色更黑。
唐梨小声道：“她连这个都知道？”
许清棠道：“军方不是傻子。”
杨金龙看着屏幕。
“王虎威胁打开防火门，引感染者上楼。”
“高启山用安全圈逼女人和男人交换生存资格。”
“韩烈想收编我的人。”
“我没杀干净，已经算克制。”
林绯月沉默一瞬。
她身后的队员神情有了细微变化。
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
但林绯月没有动摇。
“这些需要调查。”
杨金龙道：“等你调查完，人已经死完了。”
“所以你就私刑？”
“我叫清理垃圾。”
两边同时安静。
许清棠看了杨金龙一眼。
她知道这句话很危险。
军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在他们面前把处置权说得这么轻。
林绯月果然抬起手。
身后十二名队员同时举枪。
大厦里，幸存者瞬间紧张。
唐梨脸色发白。
白芷手里的金属笔停住。
沈晚晴低声道：“别硬拼。”
杨金龙看她。
沈晚晴没有退。
“你答应过，先活着。”
杨金龙眼底那点雷光压下去。
他转头看向监控。
“林绯月。”
“你可以上来。”
许清棠眉头一皱。
韩烈更是愣住。
“杨哥？”
杨金龙继续道：
“只准你一个人。”
“不带枪。”
“不带副手。”
“上二十八层。”
楼下队员立刻反对。
“队长，不能去！”
“目标是高危异能者！”
“他有控制大厦的能力！”
林绯月抬手。
所有声音停下。
她看着监控。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杨金龙掌心雷光压缩。
一部雷光手机缓缓成形。
铃声透过广播响起。
叮。
叮。
楼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林绯月脚前三米，还有刚才雷讯炸出的焦黑电痕。
杨金龙道：
“因为我不喜欢隔着楼谈。”
“也因为你再抬一次枪。”
“下一通电话，就不是打在地上。”
林绯月眼神冷到极点。
可她没有下令开火。
她看得出来，杨金龙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男人真的敢。
也真的能。
十秒后，林绯月卸下狙击枪，交给副手。
“我上去。”
副手急道：“队长！”
“守住楼下。”
林绯月摘下手枪，又解下匕首。
“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按二号方案。”
杨金龙听见这句话，笑了。
“许清棠，开门禁。”
许清棠道：“确定？”
“确定。”
“她可能会杀你。”
杨金龙看着屏幕里走进大厦的林绯月。
“她现在杀不了。”
秦霜忽然道：“以后呢？”
杨金龙道：“以后再说。”
秦霜认真点头。
“那我以后想和她打。”
韩烈看了秦霜一眼，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想点正常的？”
秦霜看向他。
韩烈立刻闭嘴。
几分钟后，林绯月出现在二十八层门口。
她没有带枪。
但她走进来时，安全区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压迫。
不是异能。
是长年训练和杀场里磨出来的气势。
她扫过许清棠、沈晚晴、白芷、唐梨、秦霜。
最后目光落在杨金龙身上。
“你就是杨金龙？”
杨金龙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你来接管我的楼？”
林绯月道：“这不是你的楼。”
杨金龙笑了笑。
“昨晚它不是。”
“现在是。”
林绯月看着他。
“你很狂。”
杨金龙道：“我只是比你来得早。”
气氛瞬间绷紧。
许清棠准备开口缓冲。
但林绯月已经向前一步。
“那就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比军方更早。”
她突然出手。
没有枪。
但她的速度很快。
一拳直取杨金龙咽喉。
杨金龙没有退。
雷鞭从掌心垂落，啪的一声抽在地面。
林绯月脚步一顿。
不是被吓住。
是重力落下了。
她膝盖微弯，却硬生生没有跪。
杨金龙眼神微动。
不愧是林绯月。
一阶普通人身体，竟然能硬扛重力镇压一瞬。
下一秒，林绯月手腕一翻，竟从袖中滑出一枚金属扣，直刺杨金龙眼睛。
秦霜银瞳亮起。
白芷的金属笔已经飞出。
但杨金龙更快。
他左手抬起，雷震拳停在林绯月胸前半寸。
拳未落。
震荡先到。
林绯月整个人被逼停。
雷光映在她眼底。
她没有眨眼。
杨金龙看着她。
“试完了？”
林绯月呼吸微沉。
“你确实有资格谈。”
杨金龙收拳。
“那就坐。”
林绯月看了一眼椅子。
没坐。
“我站着谈。”
杨金龙点头。
“随你。”
许清棠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天启安全区现有幸存者一百八十九人，医疗点一处，物资中心一处，安保中心一处，临时壁障一处。”
林绯月看向她。
许清棠继续道：
“昨夜死亡人员、处置人员、异能者登记、物资分配，都有记录。”
林绯月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末世第一夜，你们还做记录？”
许清棠道：“没有记录的秩序，迟早变成私刑。”
林绯月看了她几秒。
“你叫什么？”
“许清棠。”
“你不像普通幸存者。”
许清棠平静道：“你也不像普通接管者。”
两人对视。
杨金龙忽然笑了。
“你们可以以后再互相欣赏。”
林绯月冷冷看他。
杨金龙道：“现在谈正事。”
“军方要什么？”
林绯月道：“物资、医疗点、异能者登记权、幸存者调度权。”
韩烈忍不住笑出声。
“你干脆说全要。”
林绯月看都没看他。
杨金龙问：“你能给什么？”
“武器。”
“情报。”
“外部撤离路线。”
“军方庇护。”
杨金龙靠回椅背。
“庇护就算了。”
林绯月眼神一冷。
杨金龙道：“昨晚你们没来，这栋楼活下来了。”
“现在你们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接管。”
“林队长，你的庇护，对我来说有点贵。”
林绯月沉声道：“没有军方，你守不住整座城。”
杨金龙看着她。
“我也没打算现在守整座城。”
“我先守我的楼。”
“再守我的街。”
“最后，谁还想活在人的规矩里，谁来找我。”
林绯月第一次沉默。
她终于明白，杨金龙不是普通幸存者首领。
他不是临时抱团。
也不是抢楼称王。
他从第一夜开始，就在规划一座城。
疯子。
但不是蠢疯子。
是真有能力把疯话做成现实的疯子。
林绯月道：“你想和军方平起平坐？”
杨金龙摇头。
“现在不是。”
“那你想怎样？”
杨金龙抬眼。
“合作。”
“天启大厦不接受接管。”
“但可以和军方交换情报、伤员、武器、物资。”
“你的人可以进来治疗。”
“我的人可以从你这里拿外部情报。”
“谁也别把谁当下属。”
林绯月盯着他。
“如果我不同意呢？”
杨金龙掌心雷光跳了一下。
“那你带着人走。”
“别挡我的路。”
林绯月笑了。
那笑很冷。
“杨金龙，你很欠收拾。”
杨金龙也笑。
“排队。”
“想收拾我的人，从二十九层排到地下二层。”
“现在基本都躺着。”
唐梨在旁边差点没忍住。
白芷低头笑。
沈晚晴无奈地看了杨金龙一眼。
许清棠在文件夹上写下：
林绯月，军方女队长，强势，暂可谈。
然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与杨金龙有冲突张力。
林绯月忽然看向她。
“你在写什么？”
许清棠面不改色。
“会议记录。”
林绯月直觉那不是普通会议记录。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楼下忽然传来枪声。
砰！
砰！
砰！
监控屏里，天启大厦外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大片摇晃的黑影。
不是普通尸群。
尸群最前方，有一只身高接近三米的变异体，正拖着半截路灯向大厦走来。
林绯月脸色一变。
“二阶？”
杨金龙站起身。
眼底雷光亮起。
“不是。”
“一阶巅峰。”
他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
“我刚缺一个，给林队长看合作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