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又回到了缅国。
他没有跟龙骑士团一起回上京,也没有在边境多停留。
从营地离开之后,他沿着山路往南折返,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重新进入了缅国境内。
这次回来,他的目的很清楚,端掉整个帕拉家族。
人已经救出去了,近千号联邦国人安全越过了国境线,那些跟着他一起断后的人也过了河,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一个人,没有需要保护的人,没有必须顾忌的退路,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他开的是一辆从边境附近小镇上弄来的旧面包车。
他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下巴,脸上没有戴面具。
这个时候戴面具,等于举着牌子告诉所有人自己是谁。
公路沿着山脚往南延伸,路面不宽,坑坑洼洼的。
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的山脊上冒着大团黑烟,不知道是哪个村子又遭了火,还是园区里的火还没烧干净。
路上时不时有军车开过去,车斗上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吉普车、卡车、摩托车,一辆接着一辆。
士兵们荷枪实弹,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说笑,但眼睛都盯着路边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黑K园区出了那么大的事,整个缅北都像被捅了马蜂窝。
警方和军方同时出动,军警联合设卡巡逻,三大武装势力也派了各自的部队出来搜人。
那些从园区跑出来但没跟上大部队的各国人,正被他们像抓野兔一样追捕。
前面的车队忽然慢了下来。林河松开油门,面包车随着车流一点一点往前挪。
他没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
公路中间设了卡,几辆军车横在路面上,车灯全开着,把周围照得一片惨白。
沙袋和铁丝网在卡点两侧排开,几十个士兵端着步枪站在路两边,枪口不指向任何人,但也没有放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几个人。
路边的碎石地上,几个男人被一群士兵押着,用枪托和军靴逼得连连后退。
那几人身形消瘦,衣服破烂,有人脚上只剩一只鞋,有人脸上全是血,估计被追了很久了。
他们嘴里不停喊着什么,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喉咙的鸟。
林河听得很清楚,是东瀛话。
他们在求饶,说别杀我,求求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
士兵们骂骂咧咧的,有个领头的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骂了几句,接着就抬起了枪。
几声枪响,那几个人像被割断的稻草一样倒了下去。
枪声在公路两侧的山壁间回荡,车流没有停,后面的人也没有叫。
所有人都像什么都没看见,把车窗摇起来,该抽烟抽烟,该发呆发呆。
林河把视线收回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没有动。他在这里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在这个地方,一条命不比一颗子弹值钱多少。他继续跟着车流往前开。
前面就是检查点。一辆一辆车被拦下来,士兵让司机摇下车窗,看看里面的人,再看看后备箱。
有人拿出证件,有人陪着笑递烟,有人被叫下车去站在车边等着。林河前面的车越来越少。
他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手伸进外套内侧,摸到那卷用橡皮筋捆着的缅币。
那是他之前从园区里带出来的现金,一直没用完。
两名士兵走到他的车窗前。一个高个子,眼窝很深,走路的姿势像是饿了的野狗。
他用枪管敲了敲车窗,示意林河摇下玻璃。
林河照做了,车窗缓缓降下来,一股热风混着柴油味从外面灌进来。
“证件。”高个子士兵用缅语说,语气干巴巴的,听不出感情。
林河笑了一下,笑容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只露出一点牙齿。
“忘带了。”他也用缅语回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一点本地口音。
“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这是去前面送货,太急了,证件丢在上一家店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卷缅币从外套里抽出来,用很随意的动作从车窗缝里递出去。
高个子士兵低头看了一眼钞票,没接,也没说话。
他旁边那个年轻一点的士兵把步枪往肩上提了提,朝林河脸上看了几眼。
林河又把手往窗户边伸出去一点,掀开钞票的一角,朝那高个子抬了抬下巴。
“一点小意思,买包烟抽。等我回来再补给你。”
高个子士兵又朝车后座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钞票接了过去,用拇指飞快地拨了一遍。挺厚。
林河又掏出几张零散的钞票,塞给旁边那个年轻士兵。年轻士兵飞快地接过去,往裤兜里一塞。
高个子士兵直起腰,朝前面负责拦车的士兵摆了摆手。用缅语喊了一句“放行”。
林河朝他们点了点头,摇上车窗,松开离合。面包车缓缓通过检查点。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
那高个子士兵正把钞票卷起来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还朝旁边的同伙扬了扬下巴,表情里带着点得意。
林河把目光收回,踩下油门,面包车在傍晚的余晖中继续往南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