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阿滕站在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五个人。
三男两女,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五个人。他的士兵把他们抓回来了,一个没跑掉。
普通人在这片原始山林里和受过丛林战训练的士兵比脚力,本来就没什么悬念。
从他们四散奔逃到被按着肩膀拖回来,前后还不到半个钟头。
五个人的衣服全被灌木和碎石刮得破破烂烂,有人脸上糊着泥巴,有人眼镜片碎了只剩下半块还架在鼻梁上,有人的手臂被藤蔓划开一道血口子,血混着泥在皮肤表面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求求你,别杀我们!”
戴眼镜的小伙子跪在最前面,把额头磕在落满腐叶的地上。
他的一只鞋跑掉了,光着的脚底血肉模糊,磕头的时候脚趾头蜷缩起来,像五只受伤的鸟爪子。
其他人也跟着求饶,声音又低又抖。
短发姑娘跪在最边上,把脸埋在两个手掌里,肩膀抖得厉害,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帕拉·阿滕低头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五块拦路的石头。
他等他们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扔给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
“杀了。”
命令很简短,只有一句缅语。
老兵接过匕首,刀柄在掌心转了一圈,走到最前面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身边。
小伙子抬起头,只看见一道寒光。然后他的视线倾斜了,世界沿着他的鼻梁翻倒过去,摔进一片温热的黑暗里。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倒在落叶堆上。刀口很深,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有血从颈侧往外涌。
阿滕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具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转过身,把突击步枪的枪带往肩膀上拽了拽,对身后的副官挥手。“继续追。别让之前那几个白死。”
士兵们重新出发。但这一次他们的阵型明显变了,十几名士兵被派到最前面,拉开十几步的距离,充当探路的尖兵。
他们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地面,看看头顶,看看两边的灌木丛。
他们也被炸怕了。
这一路追过来,先是被涵洞里的炸弹掀翻了一辆装甲车,再是被山坡上突然扫下来的机枪打散了一个班,然后又被路边埋着的炸药连人带车轰掉了一整个搜索队。
林河设置的陷阱,他们踩过太多回了。
林河这边已经蹲守了一个多小时。
坡地上一片寂静,二十几个人全趴在提前选好的掩体后面,枪架在枯木上,枪口对着南边那条他们刚走过的小径。汗水顺着李园的鬓角往下淌,滴在枪托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马尾女人趴在他右侧,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平头男人嘴里嚼着一片从地上捡的草叶子,嚼得很慢,像是这样能让自己不发抖。
林河蹲在最前面,背靠着一棵大树,手里握着那只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双筒望远镜。
这种望远镜是猛虎基地仓库里的军剩物资,镜筒上缠着深绿色的防滑胶皮,放大倍数虽然不大,但在密林里把两三百米外的人影拉到眼前足够用了。
他已经看到人了。透过望远镜的镜片,南边两三百米外的林间小径上,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树木之间走走停停。
有的弯着腰拨开灌木,有的蹲下来查看地面,有的抬头朝这边张望。动作很谨慎,一看就是老手。
他们身后还有人,只是被茂密的树木遮住了看不清楚。
“隐蔽好。”林河把声音压得极低,没有转头,“他们过来了。不要露头,等他们踩上来。”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把头又往下压低了一点,整个坡地重新安静下来。
唐知颜她们已经在往北走远了,这里只剩他们和追兵。距离在一点一点地拉近。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不对,是越来越近了。
最前面那个尖兵已经走到了林河布置的第一道绊发线跟前,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但已经晚了。他的军靴往前迈了最后一步,脚尖勾住了那根埋在落叶里的细铁丝。
铁丝被拉直,拉环从手榴弹上脱离。
引信弹开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林子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是一声巨响。火光和铁片从灌木丛里炸开,那尖兵被气浪掀出去两米远,后背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绊发线也被触发了,第二颗、第三颗手榴弹接连炸开,弹片裹着钢珠在密林里四散激射,把附近几个士兵掀翻在地。
爆炸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大片飞鸟,硝烟混着碎叶和泥土的味道弥漫了整片山林。
十几个人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有人抱着腿惨叫,有人连声音都没有了。
帕拉·阿滕就走在尖兵后面不远处,爆炸发生的瞬间他迅速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碎弹片擦着树皮飞过去,嵌进旁边的树干里。
他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前方,硝烟中他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活着的人趴在地上用枪托撑地。
他脸上没有多少惊讶。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他追的这一路,那个人不给他留点东西才奇怪。
爆炸已经响了,枪声再大也没有区别了。
帕拉阿滕从树后站出来,手指朝前一挥。
“开枪!对准前面那片坡地!火力压制!”
没有受伤的士兵立刻架起机枪和突击步枪,枪口朝着北边那片高地疯狂扫射,子弹像瓢泼大雨一样砸过去,树叶被成片地打落,树枝被打断,碎木屑在林间横飞。
重机枪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反复弹跳。
林河他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子弹从头顶擦过去,热风掀动着每个人的头发,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弹道声。
李园把脸埋在枯木后面的泥土里,牙齿咬得咯咯响,两只手死死攥着枪。
马尾女人紧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平头男人嘴里那片草叶子已经被他咬烂了,草汁混着唾沫顺着嘴角流下来。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都记得林河的命令,等。等机枪停下来。
枪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慢慢稀疏下来。
士兵们打光了半条弹链,枪管烫得发红。硝烟还没散。
帕拉阿滕挥了挥手,让剩下的人继续上前。
这次他们更小心了,用刺刀挑开落叶,用枪口拨开灌木,一步一步地排查地面,生怕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