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用力点了一下头,把步枪往肩上又挂了挂,转身面对那九百多号还在等着消息的人,大声喊话。
他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了几下,所有人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唐知颜和罗云缨没有动。她们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林河和那二十几个年轻人。
罗云缨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林河看了她们一眼,那目光很平,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你们跟着大部队走。留在这里体力跟不上,反而会影响我们。”
两个年轻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她们知道自己留下帮不上忙。她们不会开枪,跑得不快,体力也快见底了。
留下只会给判官增加负担。她们转过身跟着人群走了,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追上已经往北移动的队伍,消失在密林深处。
岩石前面只剩下了林河、龙骑士团和那二十几个年轻人。
林河看着这些人的脸,他们的眼神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怒意。
林河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看了一遍,开口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平时下命令时一模一样,但又多了一点什么。
“留下来阻击,可能会死。”
李园往前走了一步。他把手枪握在手里,握得很紧。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不怕。在园区里被欺负了那么久,早就想报仇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李园身后的二十几个人也纷纷点头。有人把枪栓拉了一下,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林子里格外清脆。
林河看着他们,面具下面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从园区到大巴车,从大巴车到山林,这些人从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变成了一群有胆子留下来阻击追兵的人。
他把自己的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子弹上膛。
龙骑士团也拉了一下冲锋枪的枪栓,把备用弹匣从防弹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石头上。
林河带着那二十几个年轻人往南边走了几百米,找了片地势稍微高一些的坡地。
这里树密,灌木多,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根被虫蛀空了的枯木,是天然的好掩体。
他把这些人带到枯木后面,让他们蹲下来,枪口对准来路的方向。
然后林河转身对李园说:“你带人在这里藏好。听我指挥,别乱动。”
李园用力点了一下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角却紧紧抿着,像是不抿紧就会发抖。他怀里抱着一把冲锋枪,是刚才林河给他的。
旁边的平头男人握着步枪,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朝下。
马尾女人居然也留了下来,她把袖子挽到了手肘,怀里抱着手枪。
剩下的年轻人也都握着自己的枪,有的趴在枯木后面,有的蹲在树后,有的半跪在灌木丛旁边。
“对方是军队,受过训练的。想活着,就听我的,不要逞能。”林河扫了他们一眼,又补了一句,“等我的信号。我让你们开枪,你们再开枪。不要乱开,子弹留着打准一点。”
李园点头:“都听你的。”
二十几个人也稀稀拉拉地跟着点头,动作不太整齐,但意思是一致的。
林河从空间里掏出几颗手榴弹,分给李园、平头男人和马尾女人。
他把手榴弹的用法重新讲了一遍,拔拉环、扔出去、卧倒。
这些人虽然没受过训练,但在园区里见过守卫用过这玩意儿,学起来不慢。
平头男人接过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冲林河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马尾女人把两颗手榴弹分别塞进外套两侧的口袋里,拉环朝外,方便拔。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林河直起腰,对龙骑士团招了招手。
龙骑士团把冲锋枪挂在肩上,从枯木后面跨出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南边走去。他们的脚步很轻。
南边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追兵正在逼近的方向。
林河一边走一边从空间里掏出手榴弹、细铁丝、钢珠和几卷医疗绷带。
龙骑士团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了一声这东西是干嘛用的。
林河没回答,走到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停下来,把手榴弹塞进一丛灌木的枝杈里,把拉环用细铁丝固定在旁边的树干上。
又抽出另一根细铁丝,一头绑在靠近地面的树根上,另一头穿过灌木丛绷紧,横在离地十几公分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那卷医疗绷带,把钢珠裹在里面,再用细铁丝做成一个弹簧式的压发结构。
他做这些东西的时候手法熟练,每一个结都打得又快又稳,像是做过成千上万遍。
“你这些是哪里学的?”龙骑士团靠在旁边一棵树上,看着林河又从一个树洞后面抽出一根细铁丝。
“网上学的。”
“网上还能学这个?”
“你连坦克和直升机都会开,也不奇怪了。”
龙骑士团把嘴里的烟换到另一边嘴角,没有再说下去。他心想,这人身上什么都有可能,真是个怀胎。
林河在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内布下了十几个机关。
有些挂在灌木丛里,有些埋在落叶下面,有些靠在树根旁边。
大多数是绊发式的,拉环连在铁丝上,脚一绊到就拔掉拉环,手榴弹在灌木丛里炸开,钢珠裹在绷带里被炸得四散激射。
这种陷阱伤人的范围很广,但比直接往人群里扔手榴弹更隐蔽,也更能打乱对方的队形。
布置完之后,两个人又快速跑回了坡地上。
李园他们还躲在枯木后面,枪口对着南边,看见林河和龙骑士团跑回来,所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跟着放下来了一些。
林河在枯木旁边找了个位置蹲下来,把步枪架在树干上,枪口对准了前面那片密林的深处。
龙骑士团蹲在他右侧十几步的地方,冲锋枪端在胸前,备用弹匣整整齐齐地摆在身前一块石头上。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树梢上某只鸟扇动翅膀的声音,但鸟没有叫。
林河透过真实之眼往密林里扫了一眼,远处林间已经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光点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