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看着周长顺和方小琴,补了一句:“你们私下见面被人撞见,自己解决。”
“可格堆拿这件事逼你们害平措,那是另一笔账。”
他心说自己又不是圣母什么事都管。
方小琴慌了,她可是女知青,万一格堆把自己和男同志见面的事情说出去,自己往后还怎么见人?
她想了想和陆川说:“我和周长顺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当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好。”
陆川点头:“记住,别自作主张。你们只要照他说的去一趟,然后装作害怕没把粮食偷走。”
周长顺攥紧拳头:“可格堆让我们作假证,还让小琴支开守粮的人,我们照他说的做,不就成帮凶了?”
陆川把手里的青稞秆丢到地上。
“所以你们要照做,但不是帮他。”
周长顺一愣:“什么意思?”
“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答应。”
“只有让格堆以为事情顺利,他才会自己钻出来,到时来个人赃并获。”
方小琴听明白了一点,脸色却更白了。
“万一他真把粮塞进平措家里呢?”
“那就让他塞。”
陆川声音很平静。
“粮袋上有编号,晒场今天每一袋粮都记过账。只要他敢搬,账上就能对出来。”
周长顺这才想起平措今天跑前跑后记粮袋的事。
他原本还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跟着才让会计学记账,有些多余。
现在才明白,陆川早就把平措往这方面带了。
陆川看着两人,继续道:“明天要是有人问起,你们只说格堆威胁你们作证,别的不用说。”
方小琴急忙点头。
她最怕的就是刚才和周长顺的事被传出去。
要是让知青点知道,自己以后根本没法抬头做人。
周长顺咬牙说:“陆川,你放心,只要能把格堆抓住,我肯定作证。”
陆川看向他:“你不是为了我作证。”
“是为了平措。”
“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们今天要是被他拿捏住,以后他让你们做什么,你们都得低头。”
周长顺脸色一变,刚才只想着躲过眼前这一劫,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格堆那种人,今天能逼他们害平措,明天就能逼他们偷别的事。
真被他攥住把柄,一辈子都不安生。
陆川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草垛。
他沿着水沟往晒场走。
傍晚的风吹过来,青稞垛上带着一股干粮的香味。
晒场那边还有几个人在清点粮袋。
才让会计蹲在木板旁,正用铅笔一笔一笔对账。平措站在他身边,手里抱着小布包,脸上还有些疲惫,却不敢偷懒。
陆川走过去。
“才让会计,今天进仓多少袋?”
才让抬头看了他一眼:“东边试验田一共一百零三袋,普通地已经进了二百七十六袋。”
平措补了一句:“第三十七号、三十八号、三十九号,是东边试验田的,封口绳是黄玉珍姐姐打的,袋口打了双结。”
陆川看向他:“记得这么清楚?”
平措点头:“陆川哥说过,粮袋从哪块地来,谁封的口,谁运的,都要记,没漏。”
陆川心里满意。
这孩子学得快。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些账以后是护身的东西。
一个人可以没力气,可以年纪小,但不能心里没数。
不然谁都能踩他一脚。
陆川转头对才让会计说道:“今晚晒场这边,多留两个人。”
才让疑惑:“怎么了?”
“有人想偷粮。”
才让脸色一下严肃起来。
“你确定?”
陆川点头:“确定。”
才让没有多问,立刻站起来:“我去找扎西大叔。”
“不急。”
陆川拦住他:“别声张。”
“照常安排守夜,但第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这三袋粮,位置别动。”
“另外,在袋口下面用锅底灰抹一下,别让人看出来。”
才让看了他一眼,转过弯来了。
“你想抓现行?”
“光说有人偷粮没用。”
陆川看向粮仓方向。
“得让他亲手搬。”
才让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旁的平措听得不太明白。
可他注意到陆川说话时的神情有些不对。
……
晚上,晒场照旧安排人守夜。
表面上只有两个老牧民靠在粮仓外烤火。
实际上,扎西大叔、仁青叔、才让会计和几个民兵早就藏在晒场后面的草垛里。
陆川带着平措也在。
平措起初很紧张。
手里的铅笔被他攥得很紧,掌心都是汗。
陆川压低声音说道:“怕了?”
平措摇头:“没有。”
“手都抖了,还说没有。”
平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有些窘。
陆川没有笑他。
“怕也正常。”
“以前你怕格堆,是因为你只有一个人没有反击能力。”
“现在你背后有生产队。”
“你还怕什么?”
平措听完,慢慢松开手。
他看着远处粮仓里的火光,心里仍旧紧张,却不像从前那样想躲了。
夜风吹过晒场,干草和青稞壳被吹得轻轻响。
一直等到后半夜,远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影从村西头摸了过来。
为首的人正是格堆。
他弯着腰,走几步停一下,确认守夜的两个老人都靠着墙打盹,才朝身后两人招了招手。
三人轻手轻脚进了粮仓。
没过多久,三袋粮被拖了出来。
格堆压低声音骂道:“他妈的轻点,别把人吵醒。”
一个跟班小声说:“大哥,真要放到平措家旧屋去?”
“废话。”
格堆冷笑。
“那小崽子不是断亲吗?”
“明天队里发现粮少了,再从他家旧屋搜出来,看他怎么解释。”
“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叫花子,还敢跟我斗。”
平措听见这话,牙齿咬得咯咯响。
陆川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平措眼眶红了,却硬是忍住没有出声。
三人把粮袋扛到平措父母留下的旧土屋里。
那房子荒了很久,院墙塌了一半,屋门也歪着。
格堆把粮袋塞进屋角,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平措以前穿过的破布,丢在粮袋旁边。
他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露出得意。
“明天一早,你们就说看见平措半夜鬼鬼祟祟往这边跑。”
“只要把偷粮的帽子扣上,断亲书算个屁。”
“到时候他还得跪着求我收留。”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亮起了火把。
格堆脸上的笑僵住。
扎西大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格堆,你想让谁跪着求你?”
格堆身体一抖,回过头就看到扎西大叔带着几个民兵站在那里。
仁青叔、才让会计也从后面走出来。
陆川牵着平措,慢慢走到火光下。
格堆脸色变了又变,很快强行镇定下来。
“扎西队长,你们来得正好。”
“我发现有人偷粮,所以一路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