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说:“如果没黄豆,萝卜炖猪蹄行不行?”
“可以,只要是哥煮的我都爱吃。”
小丫头答应得痛快,蹲在公猪旁边,又伸手去摸那两根獠牙。
陆川抓住她的后衣领,把人提了回来。
“离远点,死猪也能划伤人。”
“哥,我就摸一下。”
“一下也不行。”
陆川把她放到灶房门口:“去烧水。”
小丫头领了活,立刻跑进灶房。
院外的人越来越多。
扎西大叔带着几个牧民架起木杠,把公猪倒吊在院里的横梁上,烧水,磨刀架上大铁锅动作行云流水。
隔壁的大妈挤进院子,看见那头公猪,围着转了两圈。
“嗷呦喂,这么大一头猪,少说也有四百多斤肉。”
她又看向陆川家的灶房:“陆知青,你家这下可富了,肉挂满屋梁,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陆川正在磨刀,头也没抬:“今晚都吃掉。”
大妈一愣:“全吃?”
“吃不了的分给队里几户老人。”
“这么好的肉,往外送多可惜。”
“没有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抬不回来。”
大妈嘴上应着,目光却一直盯着猪肝。
那东西补人,拿回家炖一锅,比猪肉还香。
扎西大叔一刀割开猪颈,放出剩余的猪血。
陆川接过尖刀,从胸腹往下一划。
厚实的猪皮被刀锋分开。
旁边两个牧民原本还想帮忙,见他下刀又准又稳,干脆退到一旁拉住猪腿。
没过多久,整张猪皮便剥了下来。
猪肝、猪心、猪肺和猪肚分别放进木盆,猪肠交给珠玛和几个女人清洗。
大妈趁人不注意,抓起半副猪肝,顺手塞进自己的竹篮。
陆川没有出声。
等她提着篮子走到院门口,他才喊道:“曲吉大妈等等。”
曲吉脚步一顿:“怎么了?”
“你篮子里的猪肝别忘了送给格桑阿婆。”
陆川指了指靠墙坐着的老人。
“她眼睛不好,我特意给她留的。”
院里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曲吉大妈。
曲吉大妈的脸顿时挂不住。
“我就是准备帮你拿过去。”
“那正好,省得我再找人。”
陆川从案板上切下两斤肥肉,放进她的篮子。
“这块是给你家的,晚上别忘了过来吃饭。”
曲吉大妈偷拿东西被人撞破,陆川不但没骂她,还照样分肉。
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理由,只能提着篮子走到格桑阿婆面前,把猪肝递过去。
旁边几个女人都在忍笑。
曲吉大妈臊得耳朵发红,灰溜溜的走了,算陆川这小子有眼力见,不然闹大了被她男人麦巴大爷知道她非要闹翻天不可。
公猪很快被分成几大块。
扎西大叔拿来一本旧账册,按照青稞受损的多少,给几户牧民各记了五斤到十斤肉。
陆川又单独割出一条后腿:“这一条送去生产队。”
扎西大叔皱眉:“不用送这么多。”
“猪吃了队里的粮食,这条腿算补偿。”
“那些青稞加起来也不值一条猪腿。”
“剩下的给晚上巡夜的人加餐。”
陆川把猪腿放到一边。
他不缺这点肉。
该给生产队的必须给,谁以后拿他的身份说事,也挑不出这顿杀猪宴的问题。
陆川刚熬出一锅排骨汤,院外传来几声叫骂。
“滚开,这是我捡到的!”
“你个小叫花子还敢进村。”
陆川放下刀,走出院子。
几个孩子围在墙根。
中间蹲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上的羊皮袄破了几处,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根剔过肉的猪骨头,额角还沾着泥。
一个大孩子伸手去抢。
小丫头挡在男孩面前,张开胳膊。
“这是我家的骨头,我让他捡的。”
“你刚才明明扔了。”
“扔了也是我家的。”
小丫头转头看见陆川,立刻告状:“哥,他们欺负人。”
几个孩子连忙后退。
陆川看向地上的男孩:“起来。”
男孩没有动,只把骨头往怀里藏了藏。
“我没偷。”
“我知道。”
陆川伸手把他拉起来。
男孩很瘦,手腕上还有几道发黑的勒痕,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陆川带他进院,从锅里盛了一碗刚煮熟的猪血,又切下两块排骨放进去。
“吃吧。”
男孩盯着碗里的排骨,喉结滚动,却没有动筷子。
“不要钱?”
“不要。”
他端起碗,狼吞虎咽吃了几口,随后趁人不注意,把一块排骨塞进怀里。
陆川看见了,没有拆穿。
“家里还有人?”
男孩立刻停下。
“没有。”
“没有人,你藏肉给谁?”
男孩抱紧碗,转身就想跑。
陆川按住他的肩膀。
“我真想抢回来,就不会让你进门。”
男孩咬着牙,过了半天才开口:“我妹妹病了。”
“人在哪?”
“村子西边的旧羊圈。”
陆川扔下围裙:“珠玛,装点肉和青稞面。小丫头,把你的旧棉袄找一件。”
男孩急忙说:“不用,我拿骨头就行。”
“闭嘴,带路。”
旧羊圈离村子不远,屋顶塌了一半,里面到处漏风。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缩在草堆里,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男孩冲过去,把怀里的肉掏出来。
“阿月,吃排骨。”
女孩睁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川摸了摸她的额头。
烧得厉害。
“把人抱回去。”
“不能回村。”
男孩挡在妹妹前面:“他们会找到我们。”
“谁?”
男孩不肯说。
陆川懒得继续问,弯腰把女孩抱起来。
“你不走就留在这里。”
男孩犹豫片刻,还是追了上来。
回到陆家后,顿珠阿爷请来了藏医。
女孩是受寒加上长期挨饿,灌下热汤,又喝了一碗药,情况稳定下来。
男孩一直守在炕边。
小丫头给阿月换上干净衣服,又端来猪肉汤。
男孩看着妹妹脸色转好,暗自松了一口气。
陆川问小男孩:“你叫什么?”
“平措。”
“妹妹呢?”
“阿月。”
“你们兄妹的父母在哪?”
“死了。”
平措不愿再说。
陆川也没再问,家里还有一堆事呢。
安顿好兄妹俩,他来到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