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前面的路愈发崎岖。
陆铁砧时而用刀削断挡路的、带刺的鬼见愁藤,时而俯身查看地上若有若无的痕迹。
“这坨粪...野猪刚过去不到半天。”他指着泥地上几块干结的粪便,声音低沉,“再往前拐个弯,有片矮林子,可能有蛇窝,跟紧我别乱踩枯叶堆!”
苏明远擦了把汗,泥土混着汗水黏在脸上。
沉重的包袱压得他肩头酸痛,水壶里的水也下去了一些。
正当他喘息着跟上队伍时,王青峰悄悄落后一步,拉住苏明远的手臂,走到一丛高大的野树后。
“苏哥,你拿着防身用!”王青峰从后腰处拽出一个用几层粗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短棍状东西,不容分说地塞进苏明远怀里,触手冰凉坚硬。
苏明远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拆开布结。
只见层层叠叠的麻布落下,露出里面一把沉甸甸的铁疙瘩——枪身黝黑粗壮,握把处带着棱纹,形状短小精悍,赫然是一把五四式手枪!
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青峰哥!这太......”苏明远的心猛地一跳,声音都变了调。
王青峰按住他的手,眼神锐利,压低声音:“拿着!防身!这比你找根木棍子强百倍!”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那天晚上,在院子里,我教你怎么开保险,怎么退弹匣,怎么瞄着打,你还记得吧?就按那个来!遇到不对付的东西,甭犹豫!”
他快速比划了几个握枪瞄准的基础动作,随后开口道:“只要你不瞎扣扳机,伤不了自己人,紧要关头,它能救命!”
苏明远握着这把冰冷沉重、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手枪,只觉得手心瞬间出汗。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一丝隐秘的兴奋混杂着沉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有点发干,用力点点头,学着王青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退出弹匣看了看里面黄澄澄的子弹,一共八发。
看完后,他又仔细地插回去,拉开套筒看了一下枪膛,确认空膛安全,才将其插在了自己的后腰处,又用外衣小心地遮挡好。
腰间沉甸甸的感觉,让他的步伐下意识地又稳了几分。
翻过最后一道布满风化碎石的山梁,眼前的景象陡然不同。
一片更加浓郁、深邃的墨绿色扑面而来。
古木参天,巨大的树冠相互绞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只有极少的光斑倔强地投射在厚厚的腐殖层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潮湿的泥土气息、腐叶发酵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原始森林特有的、混杂着青苔和不知名野花的腥甜气味。
藤蔓像巨蟒般缠绕着粗壮的树干,有些垂落下来,编织成一道道绿色的帘幕。
这就是传说中野物横行、连采药人都轻易不敢深入的野人峰核心区域边缘。
陆铁砧在进入树林前的最后一块阳光空地上停下了脚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眼前那片沉寂到可怕的密林深处,微微抽动着鼻翼,似乎在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的气息。
他将枣木拐棍深深插进腐叶堆,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吹过枯叶:“到地头了。这口松劲儿下去,再出点幺蛾子就真没辙了。”
他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背风大石旁,卸下了身上的铝锅和一部分干粮包袱。“先在这休息一下,垫吧两口,喝点水。”
他靠着石头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苞米面窝窝和硬肉干的袋子。
“进去以后,水跟吃的不敢停,但要守着吃,不敢放开了糟蹋。”他拿出一个又干又硬的窝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费力地咀嚼着。
“缓两口气,把汗歇干。”他那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疲惫却紧绷的脸。
“前面...是真正要命的地界了。”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刚出过一身热汗的四人背上,周围森林的寂静也仿佛瞬间化为了无数无声的注视。
——————
野人峰入口处,一小块裸露的灰褐色山岩被阳光烤得发烫。
五人或蹲或坐地围成一圈,粗粝的岩石缝隙里钻出几株半枯的狗尾巴草,蔫头耷脑地在微风中晃动。
陆铁砧盘腿坐在中央,像块生了根的老树桩。
他解开一个油渍麻花的粗布包袱,里头躺着十几个黢黑梆硬的窝窝头,比溪口村晒场上的夯土疙瘩还干瘪。一股陈年苞米混着霉味的土腥气弥散开来。
“先垫吧垫吧。”老汉言简意赅,自己先捡起一个,枯枝般的手指卡住窝头边沿,用力一掰。
“嘎嘣!”
那窝窝头发出类似木柴断裂的脆响,只裂开一道缝,里头的颜色和外头一样黑沉。
他把一半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出两个硬疙瘩,牙齿用力研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碾压声,脖颈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王天林也抓过一个,面不改色地咬下一角,同样死命地嚼着。
崔武新更是直接,抄起一个窝头在裤腿上蹭了蹭灰,“喀嚓”咬下大半块,只随便嚼了几口便伸长脖子用力一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吞一把带刺的砂石。
王青峰学着样儿,只是每嚼一下,眉头就跟着拧紧一分:“铁砧叔,这可比当年啃冰窝头还扛饿!就是忒费牙口!”
陆铁砧头也不抬,嚼着干硬的窝窝,含糊道:“饿急眼了,观音土也往肚里塞。这玩意儿,沾点唾沫就是饭。”
他瞥了眼地上的军用水壶,“水省着点,老林子里头的水气是瘴气裹着的,没熬开就怕有毒的。”
他说着从怀里又摸出几小块晒得干硬发紫的野猪肉干,递给王天林和崔武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