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号。
高考结束第三天。
王小明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快发霉了——碧云城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他家客厅墙角都长出了蘑菇。他妈为此高兴坏了,连摘了三茬,做了两顿蘑菇汤。
“儿子,再长一茬妈给你包饺子。”
“妈,咱家是住人还是种蘑菇啊?”
他妈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天赐。”
王小明觉得他妈心真大。
但更让他心大的是李胖。
“小明!出太阳了!落凤山走起!”
手机震动,李胖的语音消息连发三条,一条比一条大声。王小明趴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回了个字:“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高考完到现在,他已经把手机里能玩的游戏都玩腻了,把能刷的剧都刷完了,甚至连他妈种蘑菇的全过程都观摩了三遍。再不出门,他觉得自己也要长蘑菇了。
李胖大名叫李浩,因为体重二百零六斤,大家都叫他李胖。叫了三年,他本人也认了,甚至微信名都改成了“快乐的小胖子”。
半小时后,两人在公交站碰头。
“你带伞了吗?”王小明看看天。
“带啥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晴。”李胖拍拍背包,“我带了薯片、可乐、辣条、鸡爪、牛肉干……”
“我们是去爬山还是野餐?”
“爬山不吃东西爬什么山?”
王小明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落凤山在碧云城北郊,海拔不到五百米,是个半荒半开发的景点。前几年有老板想搞旅游开发,修了栈道建了凉亭,结果资金链断裂跑路了,留下一堆半拉子工程。现在山上不收门票,倒是成了本地人周末遛弯的地方。
两人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山脚,然后沿着石阶往上爬。
李胖爬了不到一百米就开始喘:“我……我说……咱们……歇会儿……”
“你才爬了几步?”
“这台阶……针对胖子……”
王小明拽着他又爬了一段,到了半山腰的平坡,李胖直接往地上一坐,掏出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活过来了。”
王小明也坐下休息。六月的山上,草木长得疯,空气里有股青草混泥土的味道。远处碧云城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罩了一层灰纱。
“小明,你说咱能考上吗?”李胖突然问。
“我哪知道。”
“我觉得我悬了。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我空着,公式都写错了。”李胖苦着脸,“我爸说了,考不上二本就去他超市搬货。”
“那你好好搬。”
“你还是人吗?”
两人正闲扯,天突然暗了下来。
王小明抬头,刚才还亮堂堂的天空,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像打翻的墨汁,翻滚着往这边压过来。
“卧槽。”
李胖刚说完,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快跑!”
两人抓起背包撒腿就跑。雨势来得极猛,几秒钟就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石阶变得又湿又滑,李胖跑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被王小明一把拽住。
“那边!有房子!”
透过雨幕,王小明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树林里露出一角飞檐。
“那是哪儿?”
“别管了先躲雨!”
两人连滚带爬冲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荒草,看见一座破旧的建筑。
是座庙。
不大,一间正殿大小,墙体斑驳,门楣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隐约能看出“山神庙”三个字。门是虚掩的,王小明推了一把,吱呀一声开了。
庙里比外面看着更破。
供桌歪了,香炉倒了,地上厚厚一层灰。墙角结着蛛网,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蹲在网中央,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得躲进墙缝。
但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块碑。
说是碑,其实就是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头,一人多高,表面被磨平了一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字,也不是图案,更像某种符号——弯弯曲曲的线条互相缠绕,看着像流水,又像云纹,还有点像生物课本上的细胞结构图。
“这什么玩意儿?”李胖凑近看。
“不认识。”
王小明也盯着看。那些纹路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它们好像在动。
肯定是雨水进了眼睛。
他揉揉眼,再看。
确实没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个接一个。天色暗得像傍晚,明明才下午两点多。庙里更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照得那些纹路忽明忽暗。
“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啊。”李胖掏出手机,“没信号。”
王小明也看了眼手机,确实没信号。落凤山本来信号就差,这天气更是彻底断了。
“等吧。”
他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背包垫在屁股底下。李胖倒是心大,直接盘腿坐地上,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起来。
“你倒是不耽误。”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李胖递过薯片,“来点?”
王小明接过来吃了两片,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块石碑上飘。
那些纹路,越看越觉得不对。
高考前他为了提神,看过一些关于古代文字的资料,什么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都跟眼前这些对不上号。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更像是……某种图形。
电路图?不是。
血管分布图?有点像。
神经网图?更像了。
王小明站起来,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
石头冰凉,表面粗糙。那些纹路凹下去大约半厘米,边缘圆润,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不像是凿子刻的。
“你摸它干嘛,脏不脏。”李胖嘴里塞满薯片。
“我就是好奇。”
“别好奇了,过来吃东西。这破碑有什么好看的。”
王小明没理他,继续看。
纹路的走向有一定规律——从一个中心点辐射出去,分出十几条主线,每条主线再分叉,密密麻麻像树根一样延伸。整体看,像是一张网。
如果把那些线条想象成某种通道,那个中心点就是……
丹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小明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怎么想到丹田的?
他又没练过气功,对中医穴位也一窍不通。但就是莫名觉得,那个中心点的位置,正好对应人体丹田的位置。
奇怪。
太奇怪了。
王小明后退两步,想看看整体。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闪电劈下来,声音近得像在头顶炸开。王小明耳朵嗡的一声,紧接着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道闪电击穿了庙顶,正正劈在石碑上。
不对。
不是劈在石碑上。
是劈在石碑上方的空气里,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石碑上炸开,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又猛地收回去,全部没入——
王小明眉心。
他只觉得额头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眼前一黑,直接往后倒去。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那些刻在石碑上的纹路,真的动了。
像活过来的蛇,像流动的水,像发光的血管。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明?小明!”
李胖的叫声越来越远。
最后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王小明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水里。
暖洋洋的,浑身轻飘飘的,像在做梦。梦里有很多光点在飘,金色的,银色的,绿色的,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他想伸手抓,但发现自己没有手。
他想走,但发现自己没有脚。
他就那么飘着,看着那些光点在他周围旋转、聚散、跳舞。
有些光点排成了一条线,从他面前游过。
有些光点围成了一个圈,转着转着散开了。
还有些光点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个小球慢慢飘过来,越飘越近,越飘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然后,融进了他的身体。
不对。
他没有身体。
是融进了他的意识。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遥远,很模糊,像隔着一整座山传来的钟声。
“灵子……聚……散……”
“万物……皆……灵……”
“观心……则……明……”
后面的听不清了。
然后,那些光点突然全部向他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王小明猛地睁开眼。
白。
一片白。
白的墙,白的天花板,白的床单。
还有一股消毒水味。
医院。
“醒了醒了!儿子醒了!”
他妈的声音。
王小明想转头,脖子像生锈了一样嘎吱作响。
他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他爸站在他妈身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眼眶也红红的。
“妈……”
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
“别说话别说话,妈叫医生。”他妈按了呼叫铃,然后抓着他的手,“你可吓死妈了,昏迷了三天,三天啊!”
三天?
王小明愣住。
他最后的记忆是……落凤山,那座破庙,那块碑,然后……
闪电。
对了,闪电。
“李胖呢?”
“那孩子没事,就是他把你背下山的。”他妈抹着眼泪,“全身都湿透了,一边哭一边背,到了山下才遇到救护车。这孩子,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
王小明松了口气。
医生来了,检查了一通,说生命体征正常,但建议再住院观察两天。他妈千恩万谢,他爸掏出烟想递,被医生瞪了一眼又讪讪收回去。
等医生走了,王小明闭上眼。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不是x光那种黑白的,是彩色的。血管里流淌着淡淡的红色液体,肌肉是浅粉色的纤维,骨骼是白色的框架,还有——
心脏位置,有一团灰蒙蒙的气。
肝脏位置,也有,更深一点,偏黑色。
他爸的肝脏位置也有一团黑气。
他妈的胸口位置,也有一团灰气。
而他自己,丹田的位置,有一点金光。
极小,极小。
像一根针的针尖。
但确确实实在发光。
王小明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天花板。
他爸还是他爸,他妈还是他妈。
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他妈紧张地问。
“没……没事。”
王小明又闭上眼。
那幅画面又出现了。
他父母的体内,那些灰的黑的气。他自己的丹田,那一点金光。
这次他数了数——全身上下,共有十二条比较粗的“通道”,纵横交错,形成一个网络。其中三条通道不太通畅,像堵了的水管,里面流的东西(气?光?)在堵塞处打转。
其他九条虽然也堵,但至少还在流动。
这是……
经脉?
王小明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不是,等等。
他怎么看见这些的?
闭着眼睛怎么看见的?
“儿子?”他妈的声音又响起,“你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哪里不舒服?”
王小明再次睁开眼。
“妈,没事,我就是困。”
“那你睡,妈在这儿陪你。”
“不用,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说歹说把他妈他爸劝走,王小明坐起来,靠着枕头,深呼吸。
然后闭上眼。
又看见了。
这次他试着“看”得更仔细一点。
那团在他妈胸口的灰气,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颜色像阴天的雾霾。位置在——
乳腺。
他妈确实有乳腺结节,体检时候查出来的,医生说良性,注意复查就行。
他爸肝脏那团黑气,形状像一块斑,贴附在肝脏表面。
脂肪肝。中度。体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一一对应。
王小明心跳加速。
他试着看自己。
丹田那点金光很小,但很亮,像暗室里的一颗星星。光芒是暖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十二条经脉,三条严重淤塞。
这对应什么?
他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王小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雨停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他抬起手,在眼前翻了翻。
正常的手。
又闭上眼。
手变成了另一种样子——骨骼的框架,肌肉的纤维,血管的网络,还有……
一层很淡很淡的光,覆盖在皮肤表面。
像一层极薄的膜。
这就是那本什么书上说的“气”?
王小明放下手,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首先,他获得了一种能力——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东西。不是普通的看见,是看见人体内部的“气”。病灶表现为灰气或黑气,健康部位没有或者有少量清气。他自己丹田里有一点金光。
其次,这能力是怎么来的?
那块碑。那道闪电。
不,不对。
闪电劈中的是碑,不是他。那道金光是从碑里出来的,然后没入他的眉心。
碑上的纹路,在他昏迷前的那一刻,确实动了。
第三,这能力有什么用?
能看见病灶,就意味着能发现问题。但能治疗吗?
不知道。
第四,他该怎么办?
告诉别人?
告诉谁?他妈?他爸?医生?
医生会信吗?他妈会信吗?
“医生,我能看见你肝脏上的黑斑。”
“嗯,这位病人建议转精神科。”
王小明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头疼。
不告诉别人。
至少暂时不告诉。
他在心里做了决定。
然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挣扎着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二分。
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王小明第一件事就是闭上眼。
还在。
那能力还在。
他看见隔壁床的老头(昨晚新住进来的)膝盖位置有一团浓重的黑气,颜色比他爸的脂肪肝还深,几乎像墨汁。
老头正疼得哼哼。
“大爷,您膝盖?”
“老毛病了,风湿,疼了二十多年了。”老头龇牙咧嘴,“这几天变天,疼得更厉害。”
果然。
王小明下了床,活动活动身体。躺了三天,浑身发僵。他去卫生间洗脸,路过走廊的时候,闭了一下眼。
然后赶紧睁开。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颜色的“气”。
一个咳嗽的男人,肺部有灰气。
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胆囊位置有黄色的气(胆汁?)。
一个被轮椅推着的老太太,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气,像披了一层黑纱。
那老太太从他身边经过时,王小明感觉眉心一跳。
那层黑气,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不是病灶那种“死”的气,而是……
活的。
像有什么东西寄居在她体内,正慢慢吸食她的生命力。
王小明打了个寒颤。
他回到病房,老头还在哼哼。
“大爷,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不用,小伙子你躺着吧。”
王小明倒了杯水,端过去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老头的手腕。
然后他闭眼。
他看见自己丹田那点金光,在他意念集中时,微微跳动了一下。
极小的一下。
像烛火被风吹过。
然后,一丝极细极细的金光,从他指尖——
窜了出去。
没入老头的膝盖。
就那么一丝。
比头发丝还细的一丝。
老头的膝盖里,那团浓重的黑气,被金光碰到,像冰雪碰到了烙铁——
冒出一缕白烟。
消散了一丁点。
“咦?”
老头愣了一下。
“怎么了?”王小明赶紧收手。
“刚才膝盖突然热了一下,不疼了?”老头活动活动腿,“怪了,真的不怎么疼了。”
王小明心脏狂跳。
有用。
真的有用。
那丝金光,能治病。
不对,是能驱散病灶的黑气。
他回到床上,闭眼检查自己的丹田。
那点金光,少了一丝。
真的少了一丝。
就像从一团上扯下一小缕。
微弱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
王小明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能力确认了。
一,他能看见人体内部的“气”。病灶是灰气或黑气,健康部位没有或很少。
二,他能调动丹田那点金光,渡入别人体内,驱散黑气。
三,金光用一点少一点。
四,金光能自己恢复吗?不知道。
五,这金光是什么?不知道。
六,他接下来怎么办?
王小明在被子里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
先出院,回家。
然后,做个实验。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医生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没查出任何问题,甚至说他的各项指标“比正常人还正常”。他妈听了喜笑颜开,他爸拍拍他肩膀说“没事就好”。
只有王小明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家的感觉很奇怪。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书桌还是那个书桌,墙上还贴着他高三时写的“距离高考还有xx天”的倒计时表。
但一切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他闭眼。
墙壁后面,有细细的管道——电线。
地板下面,有流动的东西——水管。
窗台上的绿萝,根部缠绕着一丝丝的黑气,叶子发黄,蔫头耷脑。
他妈养了半年,越养越蔫,差点养死。
王小明走过去,蹲在花盆前。
他闭眼,集中意念。
丹田的金光跳动了一下。
一丝极细的金光从他指尖流出,触碰到绿萝根部那团黑气。
黑气被碰到,像受惊的虫子一样缩了一下。
然后,消散了一丝。
王小明睁开眼,额头微微见汗。
就这么一下,比帮老头那一下还累。
他看看绿萝,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先这样吧。”
他躺回床上,闭眼。
然后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看自己丹田那点金光,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明天再说。”
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接下来三天,王小明像个做贼的人。
每天趁他妈去买菜、他爸去上班的时候,偷偷给绿萝“治疗”。
一次只敢渡一丝金光。
多了他怕自己丹田那点光用完。
第三天早上,他妈在阳台晾衣服,突然叫起来。
“儿子!你来看!”
王小明走过去。
“你看这绿萝!抽新芽了!”
他妈指着花盆,一脸惊喜,“我还以为它要死了呢,这几天突然精神了,你看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新芽!”
确实。
蔫了半年的绿萝,三天之内抽出了四五片新叶,嫩绿嫩绿的,精神得很。
“可能是最近天气好吧。”王小明说。
“也对。前阵子一直下雨,这几天晴了。”
他妈高高兴兴地给绿萝浇水去了。
王小明回到房间,闭眼内视。
丹田的金光,少了一丝。
但。
好像真的在恢复。
像泉水从地底渗出来一样,极慢极慢,但确确实实在补充。
他估计了一下,用掉的那几丝,大概需要一周左右能完全恢复。
这能力,能用。
但不能乱用。
晚饭后,他妈坐在沙发上揉胸口。
“又不舒服了?”王小明问。
“老毛病,乳腺结节,医生说保持心情舒畅就行。”他妈笑笑,“没事,不怎么疼。”
王小明闭了下眼。
他妈胸口的灰气,比他刚出院时看到的,好像淡了一点点?
不确定。
“妈,我给你按摩按摩肩膀吧。”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要要。”
他妈转过身,王小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闭眼。
集中意念。
一丝金光从指尖渡出,没入他妈胸口的灰气区域。
灰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没有明显消散。
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丁点。
“咦?”他妈动了动肩膀,“你这按摩手法可以啊,感觉胸口热乎乎的,挺舒服。”
“那是,专业的。”
王小明又按了一会儿,收手。
金光少了三丝。
比他预期的多。
看来驱散病灶的消耗,跟病灶的“浓度”有关。他妈这个结节,比绿萝的烂根“顽固”。
但有效。
一周后。
吃晚饭的时候,他妈突然说:“最近胸口不怎么闷了,睡觉也踏实了。”
他爸说:“那是心情好。”
“可能是吧。”他妈笑呵呵的。
王小明低头扒饭。
一周来,他每天晚饭后给他妈“按摩”一刻钟,渡入金光一丝到两丝不等。
累计消耗了大约十丝金光。
丹田的金光少了大概十分之一,但也在缓慢恢复。
净消耗大概五丝左右。
换来的是,他妈胸口的灰气明显变淡了。
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
而且范围缩小了一圈。
有用。
真的有用。
王小明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是周六,他起了个大早,换上运动服出门晨跑。
不是为了锻炼。
是为了做实验。
落凤山那个碑给他带来的能力,他一直没摸清全部底细。
需要一个更系统的测试。
碧云城沿江有一条绿道,早上人不多,适合跑步。
王小明做了个简单的热身,然后开始慢跑。
跑了几百米后,他闭眼。
然后差点绊一跤。
闭着眼跑步,难度比想象中大得多。虽然能“看见”周围环境的轮廓(建筑、树木、路灯都有淡淡的“灵光”),但距离感完全不一样,一脚踩空差点摔了。
他赶紧睁开眼,老老实实跑。
不过闭眼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自己的双腿。
肌肉纤维在发力,肌腱在拉伸,骨骼在承重。
还有——
气。
两条腿的肌肉里,有极淡极淡的白色气流,随着肌肉的收缩舒张在流动。
不是丹田的金光。
是另一种气。
王小明试着调整跑步姿势。
他发现自己脚落地时,习惯性外翻,导致脚踝承受了多余的冲击力——那个位置的气流有些紊乱。
他刻意把脚掌摆正,落地更平稳。
气流顺畅了。
跑起来更省力了。
五公里跑完,他看了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分钟。
而他还不太累。
“可以啊。”
王小明喘着气,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陈大爷。
小区的陈大爷,六十多岁,退休教师,每天早上都在江边打太极。
王小明以前也见过,但从没认真看过。
今天不一样了。
他闭眼。
然后愣住了。
陈大爷体内,有气流。
不是他那种杂乱的、断断续续的气。
而是有规律的、沿固定路线运行的气流。
从丹田出发,沿着一条路线走到手上,再从手上走回来,形成一个循环。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在运转。
这就是——
太极?
不是健身操那种太极。
是真的能练出“气”的太极?
王小明睁开眼,陈大爷正好收势。
“小伙子,看半天了,想学?”陈大爷笑呵呵的。
“陈大爷,您这太极……跟谁学的?”
“跟谁学?公园里老张教的呗。”陈大爷擦擦汗,“不过我这套跟他们的不一样,我这是老家传的,说是什么‘陈氏老架’,比他们那套多几个动作。”
“您练了多久了?”
“四十多年喽。”陈大爷感慨,“从二十岁练到现在,一天没断过。”
四十年。
王小明想起自己体内那些淤塞的经脉。
如果他也练这个……
“陈大爷,您能教我吗?”
“行啊,明早六点,这儿见。”
“好嘞。”
接下来三天,王小明每天早上准时到江边报到。
陈大爷教得很认真,王小明学得也很认真。但更重要的是,他一边学一边用灵眼观察。
他发现,陈大爷每次做动作时,体内的气流运行路线都不一样。
起势时,气从丹田升到膻中。
云手时,气沿着手臂走到掌心。
单鞭时,气从掌心发出,又从脚底收回。
每一个动作,都对应一条特定的“运气路线”。
陈大爷说:“练拳就是练气。”
王小明心想:您说得太对了。
他试着模仿。
但他体内没有那股气流。
或者说,有,但太弱了,根本带动不起来。
只有丹田那点金光,能勉强沿着某条路线走一小段。
然后就走不动了。
像水管里有块大石头堵着。
那石头就是——
淤塞的经脉。
第四天早上,王小明练完拳,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
他妈让他买条鱼。
他站在鱼摊前,闭了下眼。
然后赶紧睁开。
鱼身上,缠绕着一丝丝的黑气。
不是所有鱼都有。
有一条鲫鱼,黑气特别重,都快凝成线了。
“老板,这条鲫鱼多少钱?”
“这条?十八一斤。”
“给我来条别的,这条不要。”
“为啥?”
“这条……不新鲜。”
老板翻了个白眼,给他换了条。
王小明拎着鱼回家,路上给李胖发了条微信:“中午食堂见。”
“oK。”
碧云城一中食堂暑假也开着,主要服务留校补课的高二学生。王小明和李胖约了在那儿吃午饭。
李胖点了红烧肉,王小明点了青椒肉丝。
“你怎么不吃肉?”李胖大口扒饭。
王小明看着李胖碗里的红烧肉。
那肉上面,缠绕着浑浊的黄光。
再看自己的青椒肉丝,青椒散发淡淡的绿光,肉丝有一些黄光但不浓。
“最近养生。”
“你?养生?”李胖像听见了笑话,“你高三那年泡面当饭吃,现在跟我说养生?”
“就是那时候吃伤了。”
李胖半信半疑,继续吃。
王小明也吃,一边吃一边观察食堂里的食物。
新鲜的蔬菜,基本都有淡绿色的光。
肉菜,大多是黄光,有些还夹杂灰气。
鱼,有几条黑气缠绕。
水果,光最纯净,尤其是苹果和橙子。
“你喝不喝汤?”李胖问。
“什么汤?”
“紫菜蛋花汤,免费的。”
王小明看了眼汤桶。
一桶黄褐色的液体,上面飘着星星点点的灰气。
“不喝。”
李胖盛了一碗,咕咚咕咚喝完。
下午,王小明在家看书。
李胖发来消息。
“我拉肚子了。”
“几趟了?”
“三趟。”
“红烧肉?”
“肯定是!我就说那肉颜色不对!”
王小明回了个“节哀”。
然后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能力观察记录》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一、能力来源:落凤山山神庙古碑,被闪电击中后获取。碑上纹路疑似某种能量回路。
二、能力表现:闭眼可见人体及物体内部的‘气’。病灶表现为灰气或黑气,健康组织无气或清气。新鲜食物有绿气,变质食物有灰黑气。
三、可调动丹田金光驱散黑气,消耗后缓慢恢复。恢复速度约为每天一丝。目前丹田金光总量约一百丝(估算)。
四、可看见植物生机流动。绿萝根部黑气被驱散后重新发芽。
五、可看见人体内部经脉及气血运行。陈大爷练太极四十年,体内形成稳定的气循环。我体内经脉十二条,三条严重淤塞。
六、待测试:能否看见无生命物体的‘气’?能否看见地气?”
打完最后一个字,王小明合上电脑。
明天,他打算去一个地方。
古玩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