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
“想不到我们提前出发的，却也来不及了！”
“逃不掉了！”
舰长看着眼前收集到的信息，脸色沉寂。
大副在边上唉声叹气，整个驾驶舱充满绝望的气息。
旁边的临时频道面板，显示着不同的画面，那是后面星星点点的飞船，他们开启的舱内视频。数不清的说话声在交流频道内此起彼伏，无一例外，都是在末日来临前做着最后的哀叹和申辩。
导航员听不下去，准备关掉嘈杂的语音，却被舰长伸手制止：“让它响着吧，在过一会儿，或许这一片区域就会一直寂静下去了。”
“没有多久了，没人逃得掉！”大副两眼茫然，跟着补充了一句。
舰长看着面前的信息面板，忽然问道：“三体人的武器已经如此先进了吗？这似乎是空间级武器。”不等有人回答，遂唤醒人工智能问道：“墨子，传送二维化边缘图像。”
三副回道：“三体人？他们哪有这么厉害，这该是其他文明对太阳系的打击。”
舰长盯着眼前的面板，默然地点了点头。到现在为止，航线明确，航速数据清晰，作为舰长的职责，已经完全安排妥当了，至于最后被二维化，只是时间问题，与舰长的操作无关。
这里是起源号飞船，舰载39名科技专家，从太阳系向外逃离。舰长是才被唤醒七天的休眠人，甚至来不及登记身份信息。
当前起源号上的这些人，在掩体纪元67年就开始准备逃离太阳系，他们看出来了那个小纸片的威胁。只是，飞船再快，还是逃不过光的速度。
正当众人悲伤之时，交流频道内响起了连续的惊叹声。
这些惊叹讶异的声音绵绵不绝，竟持续了好几分钟。舰长微觉诧异，刚要回头，只觉舱外有东西陡然略过，眨眼间，只留下一条漆黑的尾迹。
“这艘飞船怎么这么快？”
这是交流频道在一阵惊呼后，第一个反映过来的声音。
“那是什么？是飞船？这飞船里面的人该被压死了。”
“你们这群傻瓜，这是曲率飞船，正在以光速逃离太阳系！”
“卧槽，真的有人在研究这个！”
“这群该死的！”
“前面那个飞船，听到我们的语音没有，这该死的冲着你们去了，快拦截他，撞死他！撞烂那个贱货。”
这句话想必是对起源号说的，虽然起源号离这一群飞船很远，但驾驶室这群人也不过感觉一颤，那曲率飞船便不见踪影了。
“话说，你怎么确定那飞船里的是女人？”
交流频道里的人还在说话。
“管他是男是女，都是贱货... ...”
“你他吗是傻x吗，现在是研究病句的时候吗？”
“对啊，他们跑了，他们活下去了。啊啊啊，前面飞船里的蠢货，你们离那么近，怎么不拦住他们，撞死他们。”
频道内人们绝望的声音还在持续，只是咒骂出来的话语愈加恶毒。
随后，信号中断。
寂静，无止尽的寂静。
就好像身后那些飞船，突然从宇宙中被抹去。
“还有几分钟，就到我们了。”大副眼神空洞，喃喃低语。
他话音刚落，起源号飞船突然轻微地抖动起来。
舰长察觉有异，一开始以为是引擎问题，但通过人工智能墨子收集到的信息，这是飞船周围产生了细微的空间波动。
舰长立即要求墨子提供完整数据。
在所有人都只剩下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舰长此刻内心深处，反而是异常的平静。既然躲不掉，那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他现在只想争分夺秒地思考，这种空间武器的特性和规律。他不知道这个武器的真实名字，人类也只管它叫小纸片。
通过周围空间波动数据，以及当前二维化边缘位置到起源号的距离，结合墨子辅助，舰长逐渐想象并拆解出这种武器的结构。
“这是空间坍缩的一种形式！”他望向周围陷入呆滞的伙伴们，轻声说道：“这个武器制造了一个空间临界点，只需要很小的能量，便让空间进入坍缩，然后平稳重构，三维变成了二维。就像...嗯...就像核裂变的链式反应一样，只需要让其达到一个临界值，然后不需要做什么，它自己就会产生反应。三维空间就像是搭建的积木，只要用的力道和方向准了，就可以让他转瞬倒塌。”
边上一个清澈甜美的声音，带着刚反应过来的惊讶，说道：“舰长，你竟然能够看出这种武器的逻辑！”这是导航员在说话。
舰长苦笑一声：“知道是一回事，会制造又是一回事，人类从了解核聚变到控制核聚变，其中历经百年。我也是运气好，刚才通过数据分析，才得出这个结果，如果我没有看到这种武器，没有人工智能给出的现场数据变化，我可能一辈子也想不到这一点。”
导航员又道：“可惜了，让你跟着我们一起... ...你才应该坐着那艘曲率飞船离开，你这样聪明... ...且完善的人类，应该代表我们的文明活下去。”
舰长笑道：“没有谁代表谁，况且你们不唤醒我，我不过是在睡梦中变成二维。现在活着变成二维，似乎并不算太差。”
二副也道：“若不是起源号舰长失联，我们也不会紧急唤醒你。我们寻找到‘观察者计划’的休眠仓，也只有你的履历里写着，担任过星舰舰长。对了，紧挨着舰长旁边的，好像叫程心，对不对？”他这句话是对着大副说的。
大副回道：“没错，不过当时舰长的唤醒权限竟然最高等级的。我还记得，仓体是编号Nhp-01，Nhp是什么意思？”
三副跟着道：“没办法，我们只能破坏供给系统，才让你苏醒过来。”
舰长听罢，点了点头，说道：“宇宙里充满了意外，这不奇怪。”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那天他突然被唤醒，跟着就被众人推举成为起源号舰长，并被要求在24小时内紧急开启航程。
舰长想到这里，轻叹一声，看了一眼二维化扩散数据，在结束的前几十秒秒，继续着他对二向箔的理解：“空间二维化的这种进程，有一个特别的规律，我们或许可以... ...”正说着，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冲墨子大喊道：“墨子接管飞船，迅速偏移航线，靠近曲率飞船留下的尾迹... ...”
数十秒后，持续的颤动变成猛地一震，所有人只觉眼前一黑，飞船似乎被什么拉扯着吸了过去。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