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心全是汗,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果断喊了一声:“爸爸!”
霍满堂的眼眶红了,他张开双臂,把你拢进了怀里,拥抱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
丝绸的触感冰凉而滑腻,他身上檀香味道很浓,压过了一切其他气味。
“好、好。”他拍着你的背。
你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鼻腔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不全是演戏,这些天夜里反复出现的溺水噩梦、打黑工被压榨、被人轻视随意摆布甚至被当做货物,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上来。
哪怕这个拥抱来自一个你完全不了解的人,却也短暂感受到了有底气的感觉。
但你不敢全信,很快就主动退了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冲他笑了一下。
霍满堂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神态已经平复了,重新变成笑眯眯的、不动声色的老人:“潮生。”
他视线上下扫了一遍你。
“我个女你就畀佢着成咁嚟见我?”他指了指你,语气仍然是温和的,但斥责的意味也显而易见:“你做嘢一向细心,今次点解咁疏忽?”
(我的女儿你就让她穿成这样来见我?你做事一向细心,这次怎么这么疏忽?)
陈潮生干脆利落认了:“契爷教训得系,系我疏忽。惊契爷等得急,就冇带佢去买衫。”(义父教训的是,是我疏忽,怕义父等得急,就没带她去买衣服。)
你脑中闪过这几天干净的房间、热饭、伤药,以及他答应捞阿英的事。
“是我自己不换的!”你脱口而出。
霍满堂转过头有些意外的看着你。
你硬着头皮编造理由:“他之前找人给我拿了药涂伤口,我怕新衣服弄脏了,就没穿。”
你举起手腕,露出那些涂了碘酒、已经结痂的伤痕。
霍满堂目光意味深长的在你和陈潮生之间来回转了转,随即爽朗的笑了起来:“咁快就帮佢讲嘢喇?”(这么快就帮他说话了?)
“潮生,你几时学识收买人心嘅?”(潮生,你什么时候学会收买人心的?)
“契爷讲笑。”陈潮生连称呼都改了:“系大小姐心善。”(义父说笑了,是大小姐心善。)
霍满堂没再追着这个话题往下走,他扬声叫了一句:“阿福。”
门被推开,刚才那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先生。”
“呢个系我个女。”霍满堂指了指你:“安排间房俾佢住,衫裤鞋首饰,女仔用嘅嘢备好,搵个信得过嘅医生嚟睇下佢啲伤,同埋个头。”
(这是我的女儿,安排一间房给她住,衣服鞋子首饰,女孩用的东西备好,还有找个医生来看看她的伤,还有她的头。)
“系。”叫阿福的管家点点头转向你:“小姐,请跟我嚟。”
你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软,扶了一下矮凳才站稳。
“去啦。”霍满堂看向你:“你而家先休息,有咩需要同阿福讲。”(你现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跟阿福说。)
你经过陈潮生身边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凤眼半阖,面无表情,沉默而锋利。
你走出了书房,阿福把门带上,厚重的红木门合拢的瞬间,你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霍满堂嘴唇微动,正对陈潮生低声交代着什么。
……
“你点睇?”(你怎么看?)
“符同相都系真嘅。”陈潮生说:“封信浸烂咗睇唔到咩,但纸质同墨水都系旧嘢,唔系近期伪造嘅,旧衫嘅款式同布料都系大陆货,至少十几年前嘅嘢。”
(符和照片都是真的,信泡烂了看不到什么,旧衣服的款式和布料都是大陆货,至少十几年前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嘢系真嘅,唔代表人系真嘅。”(但东西是真的,不代表人是真的。)
“有两个可能,第一,佢真系契爷嘅骨肉,佢妈临走嘅时候畀佢揸住呢啲嘢嚟揾您。”
“第二,佢只系个碰巧捡到呢啲嘢嘅偷渡客,真正嘅人可能已经喺海底。”
(有两个可能,第一,她真是义父的骨肉,她妈临走的时候让她带着这些东西来找您。第二,她只是个碰巧捡到这些东西的偷渡客,真正的人可能已经在海底了。)
“第二个可能大过第一个,佢同契爷契母冇似。”他补了一句。(她和义父义母都不像。)
霍满堂看着桌上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笑容明亮,站在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旁边,那个男人的眉眼和现在的这个人已经对不上号了,但轮廓依稀还在。
霍满堂站起身走到窗前,半山的午后灰蒙蒙的,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廓线隐在低云里,看不清楚。
他背对着陈潮生说:“安排人看住佢,出入都要报。”(安排人跟着她,出入都要报。)
“素云嘅嘢,你派人去大陆查,唔好惊动人。”(素云的事,不要惊动人。)
陈潮生应声:“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