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山没理他,上车系了个安全带,握住方向盘,猛吸了一口气,缓缓的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起步,沿着官道匀速滑行,转过一个弯,连个颠簸都没有。
“好,三哥牛。”温梦歌在后排拍手拍马屁。
温令川不服气的撸起袖子,“让开让开,二哥给你表演一个。”
温令山刚停稳,温令川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温梦歌在一边嗓子都嚎岔气了,“二哥,住脚,住脚,那个是油门,我滴个老天奶啊。”
车子呼的蹿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又一头扎进了路边的雪堆里,车头栽进去了大半截。
温令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靠在椅背上说,
“二哥,开车不是骑马,你悠着点,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吓。”
温令川从方向盘上抬起头,鼻子冻得通红,死不认输,“第一次,正常失误。”
温梦歌拍拍他的肩膀,“二哥,你要是这技术去开马车,马都得被你吓出心脏病,行了行了,都起来吧,今天咱们先练倒车入库。”
车子从雪都里退出来,惹得队伍里笑声一片。
那些流民、降兵们看着温家兄妹在雪地里折腾那辆仙家宝车,个个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你看,温家的少爷们一个比一个猛。”
“那大车真结实,撞了好几回雪堆了,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仙家法器嘛,肯定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那是,小神仙的宝贝,能是凡物吗?”
半个时辰后,队伍在温梦歌车子出发时,也缓缓的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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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继续晃晃悠悠的向北走。
傍晚时分,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影,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两千多人。
大部分的人都是衣衫褴褛,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瘦得脱了相。
旁边停着板车,上面拉着一些锅碗瓢盆和一些破烂的棉被。
人群中央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烧得很旺,锅里咕嘟咕嘟煮什么东西,围了一圈人,个个伸着脖子看着咽口水。
而另一边的雪地里,几个人围着两个小孩子,正在跟三个穿得还算体面的男人争论着什么。
那三个男人拼命护着那两个孩子,争论得脸通红。
温梦歌坐在车顶上看了一眼,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看这架势,应该是南方逃荒过来的饥民,南方水涝淹了庄稼,一路北上的。”
季云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车边,声音清冷,“那两个孩子,大概是要被卖了。”
队伍经过饥民旁边时,饿疯了的人群看见了粮车,眼睛登时全都绿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他们好多粮食。”
两千多人呼啦啦的围了上来,把粮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开始伸手扒车上的麻袋。
赵大牛拎着板斧拦在粮车前,板斧往地上一杵,铁塔般的身躯挡在车头,嗓门如雷,“都给我退后。”
可那些饥民已经饿红了眼,哪还顾得上怕?几个年轻力壮的已经开始往车上爬了。
温梦歌从车顶站起来,小手往嘴边一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都给本宝宝住手,我那么大个可爱的宝宝站在这里,你们看不到吗?”
奶声奶气的一嗓子,带着精神力的按制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愣是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那么一瞬。
她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的环视了一圈。
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眼里全是饿狼一样的绿光。
温梦歌不慌不忙,盘腿在车顶上一坐,声音脆生生开口,
“各位大哥大姐大爷大娘,先听我说两句,这些粮,是我温家的,你们想过没,抢完这一顿,明天呢?后天呢?
你们要想清楚,从南边一路逃荒过来,饿死冻死的,你们亲眼见过多少?路边的饿殍,你们没数过吗?”
人群安静了下来。
有几个妇女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咱们不抢你们也活不成了,孩子都饿得皮包骨头了。”
“我们本想去京城,可走到半路,听人说京城里面也去了几十万的灾民,朝廷的人根本不管,可谁不想活?”一个瘦瘦的男子抹着眼泪说。
“我们也不想抢,可是实在没办法了,都饿得快要吃人了。”
一个鬓发花白的干瘦老汉哭喊着,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那娃娃的小脸青灰青灰的,眼睛闭得紧紧的。
“大家听清楚了,我们温家是罪民,但我们是冤枉的,我们的目的地是宁古塔,我这儿不但有粮食,还有热汤。”
温梦歌从车顶跳下来,小手拍在粮袋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如果你们不怕被牵连,不怕去宁古塔吃苦,愿意跟着我们温家的,我也会答应你们,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温家走,听我温家的规矩,不许偷不许抢,不许欺负老弱,。
第二,有力气的干活,没力气可以做点力所能及的轻松事情,偷奸耍滑的不要,如果被我发现,杀。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听温家的安排,我温梦歌保证,只要有一口吃的,就先紧着孩子和老人。”
两千多饥民呼啦啦的跪倒一片,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小神仙开恩啊。”
“我们跟你去宁古塔。”
另一个正犹豫要不要卖孩子的汉子扑通跪了下来,把一个七八岁的丫头死死搂在怀里,砰砰砰的磕头。
季云停挤到车边,压低声音,“温小姐,一下多两千口人,粮道吃得消吗。”
“季哥哥放心。”温梦歌冲他挤了挤眼,“本宝宝的车里,装得下几座山。”
温梦歌看了一下议论纷纷的饥民,奶音又脆又亮,“至于被卖那两个孩子,多少钱,我买了,放人。”
几个围着孩子的男人愣住了,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扫了温梦歌一眼,嗤笑一声: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就敢管爷的事?这孩子,爷说了买就得买。”
温梦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回头冲赵大牛说,“赵叔,给他看看什么叫毛没长齐。”
“放肆,我们家小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你放人就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