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诸天里，最热闹的话题，不是哪家宗门出了天骄，也不是哪方遗迹又开了。
而是，修炼，好像变简单了。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不止一倍？”
“何止一倍！我卡在神尊后期整整三百年，这几日打坐，那道瓶颈竟然自己松了。”
“我也是！我一闭眼，灵台清明，道韵如流水般往识海里灌。”
“都说天要变了，我还当是玩笑，如今看来，真是天要变了。”
一处坊市之中，几位素不相识的老修士，坐在茶摊上，越聊越激动。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在各自宗门里算不上天骄，一辈子修行，熬着熬着，就熬到了瓶颈。
可这几日，那道堵了他们千年、万年的关口，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种事，在诸天里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异象，还要追溯到数十万年前，那也是一个修炼盛世。
一位老修士捧着茶碗，感叹不已，“依我看，这不是错觉。”
“这是天地在赏饭。”
“天地把路修宽了，我们这些卡在半道上的，自然就能往前走一步。”
“可不是嘛。”另一位老修士接口，压低声音，“我听说西边有个宗门，门中一位老祖卡在半步道主上万年，前几日，一夜之间，感应到了道主之境的门槛。”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那宗门这几日都在张灯结彩。”
众人一愣，随即一片羡慕。
半步道主到道主，天上地下。
一道门槛，卡死无数人。
如今门槛突然变矮了，这谁能不眼红？
“哎，你们还听说没有？”
“听说南边有座荒山，山上一块万古不动的顽石，这几日，居然生出了灵智，化成了一个石人。”
“什么？石头也能得道？”
“何止石头！我家后山的几株老树，前几日也生出了灵智，会自己挪位了，我他娘的还以为是谁恶作剧……”
“还有更离谱的。”一位年长的修士放下茶碗，神色郑重起来：
“诸位可还记得，那处‘苍梧古地’？”
“就是那个十万年不开的苍梧古地？”
“对。”那老者缓缓点头，“我昨日收到传讯，说苍梧古地开了。”
“开了？”
“嗯。”老者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苍梧古地之中，有一条真龙现世。”
“真龙？”
茶摊上骤然静了一瞬，随即一片哗然。
“不可能！真龙一族在妖域，离我们可是很远很远。”
“那条龙不是妖域的。”老者缓缓摇头，“它是天地孕育的。”
“吸取日月精华，饱饮天地灵机，从一株苍梧古树之中，化生而出。”
“一出生，便是道主境。”
“而且，它周身萦绕着天道气运。”
“天道气运……”一位老修士喃喃，脸上已经是一片震惊。
天道气运，是天地最偏爱的东西。
能让一条新生之龙带着天道气运出世，天地这是要把资源和气数，都往他们身上倒。
“这么说来，天地真的是要复兴了。”有人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暖意。
可也有人沉默不语。
一位一直没开口的中年修士，终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复兴？”
“你们只看到了修炼变快、灵物得道、真龙出世。”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天地本来没这么多灵气，为何现在突然多了？”
“本来不该生出的灵智，为何突然就生了出来？”
“本来要卡死几万年的瓶颈，为何突然就松了？”
茶摊上安静了下来。
那中年修士望着天，缓缓道：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几次天地异象。”
“可从来没见过一次，天地像现在这样，急着给人送东西。”
“你们说，天地这是高兴呢，还是着急呢？”
无人应答，一阵风吹过茶摊，吹得几人后背发凉。
而在九天各处，类似这样的议论，几乎同时在发生。
有人欢呼，有人狂喜，也有人心生不安。
天地在赏饭，可这恰恰说明天地有着大问题。
天宫，演武场。
几十名弟子围坐一处，正说着闲话。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不对劲？”
“哪不对劲？”
“修炼，我这两天打坐，比过去一个月效果都好。
昨天夜里，我什么都没干，就直接突破了。”
“你也是？”旁边的弟子一愣，“我还以为就我一个。”
“我也觉得奇怪。”
一时间，弟子们纷纷出声，七嘴八舌。
“我昨天在灵泉池里泡着，感觉灵气比从前浓了一倍。”
“宗门发下来的悟道茶叶，道韵也比过去强了。”
“我炼炉里的丹药，成丹率比过去高了一大截。”
“更离谱的是我养的灵兽坤鸡，说什么血脉好像觉醒了，要化成凤凰。”一名弟子挠头，“我说你先缓缓，可能是错觉，它就跟我翻白眼。”
“噗！”
众人一阵笑。
笑声渐落，席间一位年纪稍长的弟子收了笑，神色微凝，“别光顾着高兴。”
“你们有没有留意到这几个月，外界的传讯玉简里，都说了什么？”
“说什么了？”
“说各处荒山老林里，草木石头都开始得道，说天地间孕育的真龙出世了，说一位卡在半步道主万年的老前辈，一夜之间触摸到了道主门槛。”
“你们想。”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天地为何突然对我们这么大方？”
“为什么草木石头都能这么容易得道？”
“为什么连数十万年不开的古地都开了，连真龙都被孕育出来了？”
“因为……”
“天地在自救。”
这几个字一出，众人都若有所思，他们也在天宫记载中看过类似的。
自然知道天地自救意味着什么。
在诸天的另一处，一位满头白发的老道主，同样望着天。
他身旁站着几位徒孙。
“祖爷爷，天地这是要大兴了吗？”
老修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缓缓接过一片飘落的树叶。
那叶子在他掌心缓缓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们只看到了天地变好。”
“我却看到了，天地在拼命。”
“拼命？”
“嗯。”
老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数岁月磨出来的沉稳，“天地是有本源的。”
“本源越厚，天地就越稳，能养出的强者就越多，能承受的大劫也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