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蒂斯两手撑在会议桌上，看着前面的工程师们。
“咱们是干硬件的，咱们是工程师，咱们的任务，是把最高端的图形渲染技术，塞进普通人的pc机箱里！”
“我们要用openGL的工业级画质，去碾压市场上所有的竞争对手！包括3dfx！”
“我们要造一台艺术品！”
话音一落。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几个老外工程师激动得脸都红了。
“说得对！微软的directx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用工作站级别的画质去打游戏卡，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柯蒂斯老大牛逼！这套架构要是画出来，绝对震惊整个硅谷！”
戴夫在前面疯狂鼓掌，手掌心都拍红了。
整个会议室，全被柯蒂斯的“技术理想主义”点燃了。
但在第一排正中间。
黄仁勋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个健怡可乐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周五在办公室里，林哲那番“没钱流片”、“三年内微软必弄死3dfx”的警告，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柯蒂斯这套架构画得再漂亮，也填不饱公司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
黄仁勋转头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停止了转笔。
他盯着白板上的架构图，根本没心思管什么画质碾压，他脑子里全在算这套复杂的指令集，到底要烧多少流片成本，良品率会有多惨淡。
克里斯的脸色越来越沉。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全明白。
底下这帮搞技术的，脑子全进水了。
最后一排角落里。
林哲停止了晃椅子。
前两脚稳稳踩在地上。
他盯着白板上画得漂漂亮亮、精妙绝伦的openGL架构图。
轻轻叹了口气。
“蠢货啊。”林哲在心里骂道。
这帮搞技术的，画大饼画得一个比一个圆。
柯蒂斯是个天才，白板上的东西确实是艺术品。
但艺术品能当饭吃吗？
林哲太清楚未来十年的显卡市场是个什么操性了。
openGL确实牛。
好莱坞做大片用它，波音公司造飞机用它。
但现在买显卡掏钱的都是些什么人？
是坐在家里电脑前，端着肥宅快乐水，想打几局《雷神之锤》的游戏玩家！
游戏玩家在乎你的浮点运算多精确吗？
在乎你的光影有多符合物理学定律吗？
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帧数能不能上60！
游戏画面会不会卡成狗！
而全天下的游戏开发商，全都是看钱下菜碟的商人。
微软手里捏着什么？
捏着windows 95！
统治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个人电脑桌面！
微软强推directx标准。
游戏厂商只要用directx写游戏，就能在所有windows系统上跑。
这叫装机量。
这就叫真金白银。
你openGL再高贵，再艺术，微软系统底层不给你好好优化，你跑游戏就是比别人慢半拍。
3dfx现在牛逼哄哄，非要搞自己的Glide接口，不带微软玩。
结果呢？
林哲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没几年就被微软联合整机厂活活封杀，连骨灰都被扬了。
现在，老黄好不容易拍板要改路线，把脚从泥潭里拔出来。
柯蒂斯这个老愤青，居然又要拉着底下这帮人，一头扎进openGL的高贵死胡同里去！
这帮人只看代码。
从来不看收银机。
真按照柯蒂斯这套蓝图搞下去，NV3绝对会成为芯片历史上最精密、最漂亮的一块……工业垃圾。
林哲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真特么麻烦。
前面。
黄仁勋看着底下嗷嗷叫的工程师，把手里的空可乐罐捏得嘎吱作响。
他作为英伟达的主心骨，心里非常清楚，现在不能直接一盆冷水泼下去，不然这帮技术狂的士气当场就得散架。
老黄猛地站起身。
“行了！大方向先听到这！”黄仁勋大嗓门盖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他指了指白板。
“柯蒂斯这套方案，技术逻辑非常严密！大家今天回去好好消化一下，算算流片成本和兼容性！”
黄仁勋看了看表。
“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咱们直接拍板决定NV3的最终ApI路线！散会！”
工程师们兴奋地推开椅子。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嘴里全是“工作站级别”、“碾压微软”这种中二词汇。
一边激烈讨论着，一边往外走。
柯蒂斯站在白板前面。
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看着自己亲手画出的架构图，眼神里全是一个老派工程师的骄傲和满足。
人全走光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柯蒂斯在收拾笔。
克里斯坐在原位，盯着白板发呆。
林哲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脚尖。
克里斯站起身。
他走到白板前，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会议桌，落在角落里的林哲身上。
上周五在黄仁勋办公室里，林哲那番大杀四方的行业推演，克里斯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现在就想听听这个小毒舌怎么评价这幅艺术品。
“这图画得漂亮吧。”克里斯冲着林哲扬了扬下巴。
林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慢吞吞走到白板跟前。
看着上面占据了c位的“openGL”。
“画得真好。”林哲点点头，实话实说，“连根线条都没画歪。”
柯蒂斯听见夸奖，转过头冲林哲温和地笑了笑。
他对这个上周写出转换层补丁保住公司进度的年轻人，印象很不错。
林哲没看柯蒂斯。
他直接从桌上抓起一把黑色的板擦。
在手里掂了两下。
“就是太贵了。”林哲叹了口气，“挂在墙上当名画卖还行。拿去电脑城卖给打游戏的，人家会当成砖头糊咱们一脸。”
柯蒂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克里斯眼睛眯了起来。
林哲把板擦扔回桌面上。
他转过头，看着克里斯和脸色已经变了的柯蒂斯。
他这次不能再缩在后排当鹌鹑了。
老黄今天下不去手直接骂人，那这个脏活只能他来干。
他必须指着公司联合创始人、图形学绝对权威柯蒂斯的鼻子，告诉他：你的艺术品，在消费市场上就是一坨没用的废物。
他必须把这帮清高的技术疯子，按在地上，逼他们去舔微软的臭脚。
“真烦人。”
林哲挠了挠后脑勺，嘟囔了一句。
“打断艺术家的腿，这是个体力活啊。”
他把手重新揣回兜里。
晃晃悠悠地往会议室门外走去。
该吃午饭了。
今天得吃顿好的，明天好有力气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