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河镇休整一日后，胡贞香重新上路。
骡车还是那一辆，人却多了四个。赵大壮本想抱怨，但看到胡贞香递过来的二两银子，立刻眉开眼笑，把车厢重新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尽量让几个女子坐得舒服些。
“胡娘子，你这人心善。”赵大壮一边赶车一边感慨，“那些土匪抓了的姑娘，谁愿意管？也就你了。”
胡贞香坐在车辕上，看着路边的田野风光，淡淡一笑：“遇上了，能帮就帮。”
她没说的是，救人的功德值比修炼来得快多了。一夜之间200功德值，比她在客栈闷头修炼半个月都强。这让她意识到一件事——修仙不能只关起门来苦修，入世行善、斩断恶缘，才是最快的捷径。
“姐姐，你在想什么？”苏婉儿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在想到了成都府怎么安顿。”胡贞香回头看了她一眼，“婉儿，你对成都府熟吗？”
苏婉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小时候跟爹娘去过几次，记得一些地方，但已经好几年没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成都府有没有专门收留女子的善堂或者尼姑庵？”
苏婉儿想了想：“好像有个叫‘慈恩堂’的地方，是官府办的，专门收留孤苦无依的妇孺。但我不确定还在不在。”
秀兰在旁边插嘴：“我在娘家时听说过，慈恩堂在西城外，是个老尼姑在管着，听说还算靠谱。”
胡贞香点点头。
她不可能带着四个累赘上青城山。玉虚宫是修仙门派，外人能不能进都是个问题，何况这几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女子。最好的办法是在成都府给她们找个安身之所，留下足够的银子，等自己在青城山站稳脚跟后再做打算。
从双河镇到成都府，走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成都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到了！”赵大壮兴奋地喊了一声，“胡娘子，那就是成都府！”
胡贞香抬眼望去，只见一座巍峨的城楼矗立在暮色中，城墙高耸，垛口森然。城门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东溪镇热闹了何止百倍。
“好大啊……”苏婉儿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秀兰、巧儿和翠翠也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她们被关了那么久，终于又见到了人间的繁华。
骡车进了城，胡贞香让赵大壮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安顿好之后，她带着苏婉儿出门，去找慈恩堂。
成都府的大街小巷纵横交错，苏婉儿凭着记忆，领着胡贞香七拐八拐，终于在西城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找到了慈恩堂。
是一座不大的尼姑庵，门前种着两棵槐树，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慈恩堂”三个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
胡贞香敲了敲门，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
“施主找谁？”
“请问这里是否收留无依无靠的女子？”
小尼姑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点了点头：“施主稍等，我去请师父。”
不一会儿，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尼姑走了出来，穿着灰色僧袍，面容慈祥，目光温和。
“贫尼了尘，是这里的管事。两位施主有何事？”
胡贞香将来意说明，又问了慈恩堂的情况。了尘师太告诉她，慈恩堂确实是官府办的救济之所，目前收留着二十几个孤苦女子，有的是寡妇，有的是被家人遗弃的，有的是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吃穿用度全靠官府拨款和善人捐赠，虽然不富裕，但勉强能维持。
“我这里有四个女子，都是被山匪掳去、家人离散的可怜人。”胡贞香说，“我想把她们托付给师太，每月贴补五两银子的用度，不知可否？”
了尘师太有些惊讶：“五两银子？施主，用不了这么多。四个人一个月的吃穿，二两银子足够了。”
“多的就算我捐给慈恩堂的香火钱。”胡贞香说着，从袖中取出十两银子递过去，“这是先两个月的。若她们愿意，也可以在堂里帮忙做些活计，不必白吃白住。”
了尘师太接过银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大善。贫尼代堂中的姐妹们谢过施主。”
事情办妥，胡贞香回到客栈，把消息告诉了秀兰三人。
秀兰拉着巧儿和翠翠，齐齐跪下来给胡贞香磕头。
“恩人，你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快起来。”胡贞香将她们扶起，“你们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以后在慈恩堂安顿下来，有机会就找个正经营生，别再受苦了。”
秀兰抹着眼泪点头。
第二天一早，胡贞香将秀兰三人送到慈恩堂，了尘师太已经给她们安排好了住处。看着三人走进那扇木门，胡贞香轻轻吐了一口气。
四个累赘，安顿了三个。
剩下一个苏婉儿，死活不肯去慈恩堂，非要跟着她。
“姐姐，你说过让我跟着你的！”苏婉儿抱着胡贞香的胳膊不撒手，“我不去慈恩堂，我就要跟着你！”
胡贞香无奈地看着她。
这个丫头，粘人得很。但她也知道，苏婉儿跟秀兰她们不同——这丫头识字，有见识，说话做事都不像普通农家女子。也许留在身边，确实比送去慈恩堂更有用。
“跟着我可以，但要听话。”胡贞香板起脸，“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不许闹。”
“保证听话！”苏婉儿举手发誓，笑得像朵花。
安顿好秀兰三人后，胡贞香没有急着离开成都府。她打算在这里休整两天，补充一些物资，顺便打听一下青城山的情况。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苏婉儿在街上闲逛。
成都府的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大街两侧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苏婉儿像只出笼的小鸟，东看看西瞧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姐姐，你看那个糖人！好漂亮！”
“姐姐，那个卖胭脂的，我们去看看吧！”
“姐姐……”
胡贞香由着她闹，自己则在留意街上的各种信息。
走到一条十字路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后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写着四个字：“测字算命。”
这在街上很常见，胡贞香本不想理会。但那老者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位娘子，留步。”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胡贞香耳中，“贫道观你面相，非池中之物。可否让贫道为你算上一卦？”
胡贞香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地感知了一下老者的气息——没有灵气波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算命先生。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清玄道长说过，元婴期修士都看不出她的系统，这个老者如果真是高人，她看不出来也正常。
“不必了。”她礼貌地拒绝，拉着苏婉儿就要走。
“天品水灵根，斩缘系统傍身。”老者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胡贞香能听见，“胡娘子，你真的不想跟贫道聊聊？”
胡贞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盯着老者。
“你是谁？”
老者笑了，笑得很慈祥，像个邻家的老爷爷。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下说。”
胡贞香犹豫了一瞬，还是拉着苏婉儿走了过去，在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
苏婉儿不明所以，但看姐姐神色凝重，乖乖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道长怎么称呼？”胡贞香问。
“贫道无名无姓，江湖人称‘云游子’。”老者捋了捋白胡子，“胡娘子不必紧张，贫道对你没有恶意。相反，贫道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云游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胡贞香面前。
玉佩呈青白色，圆形，直径约一寸半，正面雕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刻着一个“道”字。玉质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这绝不是凡品。
“这是……”
“护身玉佩。”云游子说，“戴上它，可抵御金丹期以下修士的全力一击。算是贫道送你的见面礼。”
胡贞香没有伸手去拿，而是警惕地看着他：“无功不受禄。道长为什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云游子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贫道欠你们胡家一个人情。”
“胡家？”胡贞香皱眉，“哪个胡家？”
“川北东溪，胡家裁缝铺。”云游子说，“三十年前，你父亲胡大牛还是个年轻后生的时候，曾经救过贫道一命。那时贫道受了重伤，昏倒在东溪镇外的路边，是你父亲把我背回家，请大夫治伤，还管了我半个月的饭。”
胡贞香愣住了。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父亲胡大牛爱管闲事的印象。但这件事，原主并不知道——那时原主还没出生。
“这份恩情，贫道一直记着。”云游子将玉佩又往胡贞香面前推了推，“如今你父亲已经不在了，贫道只能把这份情还给你。收下吧，别推辞。”
胡贞香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掌心传入体内，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多谢道长。”她将玉佩贴身收好。
云游子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变得严肃起来。
“胡娘子，玉佩是小事。贫道叫住你，真正要说的是一件大事。”
“道长请讲。”
“你是不是要去青城山？”
胡贞香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道长怎么知道？”
“贫道不仅知道你要去青城山，还知道你去找清玄那个老尼姑。”云游子捋着胡子，“但贫道要提醒你——青城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云游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青城山下，白骨成堆；玉虚宫中，暗流涌动。”
胡贞香心头一凛。
“道长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云游子摇了摇头，“贫道只能告诉你，玉虚宫内部并不太平。清玄那个老尼姑找你，未必全是好意。你到了青城山，凡事多留个心眼，不要轻信任何人——包括清玄。”
胡贞香沉默了。
清玄道长给她的印象是超然世外、仙风道骨，不像是心怀鬼胎之人。但云游子的话也不像是空穴来风。
“多谢道长提醒。”她郑重地点头。
云游子站起身，将木桌上的布卷起来，夹在腋下。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贫道该走了。”
“道长要去哪里？”
“云游四方，随缘而行。”云游子笑了笑，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还有一件事。”
“道长请说。”
“你身边这个小姑娘。”云游子看向苏婉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她身上有一半的妖族血脉。你若是带着她上青城山，玉虚宫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胡贞香猛地转头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婉儿，他说的是真的？”胡贞香问。
苏婉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姐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我怕你知道我是半妖，就不要我了……”
胡贞香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半妖。
在这个人妖不两立的世界里，半妖的身份意味着被排斥、被追杀、被歧视。难怪苏婉儿说她没有家人了——她的家人，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身份而被害的。
“起来。”胡贞香弯腰将苏婉儿拉起来，声音平静，“我说过，你是我妹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句话都不会变。”
苏婉儿泪流满面，扑进胡贞香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云游子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胡娘子，你有这份心，很好。但光有心是不够的。”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胡贞香，“这是一张隐匿符，可以掩盖婉儿身上的妖族气息。到了青城山脚下，给她贴上，能保一时平安。”
胡贞香接过符纸，收入怀中。
“多谢道长。日后若有缘再见，必当重谢。”
“不必谢。”云游子摆摆手，转身离去，几步就走进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胡贞香站在原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久久没有动。
苏婉儿还在轻轻抽泣，胡贞香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说：“走吧，回客栈。”
“姐姐……你不怪我吗？”苏婉儿红着眼睛问。
怪你什么？怪你没有出生时自己选个纯种的血统？”胡贞香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别想那么多。你是半妖也好，是凡人也好，在我这里，你就是苏婉儿。”
苏婉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两人并肩走在成都府的街头，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胡贞香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和符纸，又想起了云游子那句谶言：
青城山下，白骨成堆；玉虚宫中，暗流涌动。
青城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清玄道长，到底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要去闯一闯。
【叮！主线任务“前往青城山”进度：80%。宿主已抵达成都府，距离青城山不足百里。请宿主做好准备，青城山将是你修仙之路的第一个重大考验。】
【支线任务触发：探查玉虚宫的秘密。任务奖励：功德值+300，随机术法 x1。】
胡贞香在心底默默接下了任务。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胡贞香带着苏婉儿离开成都府，前往青城山。在山脚下，她遇到了玉虚宫的外门弟子，被拦在门外。她出示清玄道长的令牌后，被人引入山门，却发现玉虚宫的气氛异常诡异——弟子们神色紧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清玄道长闭关不见客，接见她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道姑，言语间似乎在试探她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