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财倒在回春堂地上,四肢抽得像被电击。
嘴角白沫一股股往外冒。
眼睛翻白。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屋里瞬间乱成一锅热油。
“出事了!”
“快打120!”
“这人怎么抽成这样?”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门口围观的人一下挤了进来。
手机全举起来了。
镜头。
闪光。
惊呼。
还有胖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杀人了!”
“回春堂杀人了!”
“我哥刚进来还能说话,怎么一到他手上就这样了?”
“大家都拍下来!别让他跑!”
瘦高男人也扯着嗓子喊:
“黑心医馆!”
“什么十亿神医?就是拿病人试针!”
“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他们喊得太快。
太熟。
太准。
像早就排练过。
第一句喊杀人。
第二句喊拍下来。
第三句喊十亿神医。
第四句就把“试针”扣上了。
围观的人一开始只是慌。
听他们这么一喊,眼神也跟着变了。
有人对着杨复初拍。
有人拍刘广财抽搐的样子。
还有人已经打开直播。
“家人们,出大事了!”
“我现在就在春和路回春堂!”
“一个病人刚进门就倒地抽搐,家属说是杨医生治坏了!”
“现场很乱!”
“大家看啊,人还在抽!”
老李气得脸都白了,一把冲上去挡镜头。
“拍什么拍!”
“人都这样了,你们还拍?”
“有没有点良心!”
拍视频的人不服:
“我们这是监督!”
“出了事还不让拍?是不是心虚?”
何红拎着锅铲冲出来,眼睛瞪得像要喷火。
“监督你个头!”
“你拍人家抽搐的脸,经过病人同意了吗?”
“滚后面去!”
人越吵越多。
声音越大越乱。
回春堂不大的屋子,一下被挤得喘不过气。
胖女人趁机哭得更大声。
“大家都看看!”
“他们不让拍!”
“他们心虚!”
“我哥就是被他治坏的!”
“刚才他拿针要扎,我哥立刻就倒了!”
杨复初蹲在刘广财身边,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的手指搭在刘广财腕脉上。
脉象乱。
急。
浮。
散。
药性已经被第二粒推上来了。
心率失控。
神经兴奋过度。
再加上刘广财长期饮酒、熬夜、赌博,身体底子虚,这一下比他们预计的更凶。
这不是单纯演戏。
再拖,人真会出事。
杨复初抬头。
“都退开。”
胖女人立刻尖叫:
“你还想干什么?”
“我哥都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想扎他?”
杨复初看着她。
“你想让他活,就闭嘴。”
胖女人被他的眼神盯得一僵。
那眼神太冷。
没有慌乱。
没有解释。
像一根针,直接扎穿她的心脏。
可她很快想起自己拿了钱,立刻又喊:
“你少吓唬我!”
“你就是想毁证!”
“大家别让他碰我哥!”
瘦高男人也冲上来,伸手就要推杨复初。
“滚开!”
“别碰他!”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黑衣男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咔。
瘦高男人疼得脸都白了。
“啊!你谁啊?”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
“病人急救,别碍事。”
胖女人一看,立刻又喊:
“打人了!”
“回春堂打人了!”
“大家拍下来!”
这时,陆峰从人群后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太多人。
只带了小五和阿豹。
三个人一出现,屋里的声音莫名低了一截。
不少街坊认得他们。
九爷的人。
可他们今天没有凶,也没有吼,只是把人群往外隔出一块空地。
陆峰看向胖女人。
“你再喊一句耽误抢救。”
“人死了,你负责?”
胖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一下小了。
“我……我哥就是他害的……”
杨复初没有再浪费时间。
他取出三枚银针。
第一针,刺入人中。
第二针,刺入膻中偏左。
第三针,刺入内关。
三针落下,刘广财抽搐的幅度没有立刻减轻,反而猛地一挺。
围观群众吓得惊呼。
“怎么更严重了?”
胖女人像抓住机会,立刻又喊:
“看见没有!”
“他扎完更严重了!”
“我哥要死了!”
杨复初头也不抬,冷声道:
“再吵,把她嘴堵上。”
陆峰看了胖女人一眼。
胖女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终于不敢再尖叫。
杨复初左手按住刘广财胸口,右手捻动膻中那根针。
银针轻颤。
刘广财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下一刻,他猛地张嘴。
哇!
一口酸臭的黄水喷了出来。
黄水里,还夹着没有完全化开的灰白色药沫。
味道极冲。
像胃酸混着苦药。
离得近的人全都捂住鼻子。
“呕!”
“这什么味?”
“他真吃药了?”
“那白色的是不是药片?”
胖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瘦高男人也僵住。
杨复初拿起旁边的白瓷碗,把刘广财又吐出来的东西接了一点。
碗里,灰白色残渣清清楚楚。
杨复初看向胖女人。
“你说他没吃药?”
胖女人眼神慌乱,立刻辩解:
“这……这可能是早饭!”
何红忍不住骂:
“你家早饭吃药片啊?”
老李也怒道:
“刚才小杨问他吃没吃东西,他说没吃!”
“现在吐出药沫,你还想赖?”
围观群众的风向一下变了。
“真是药?”
“那这病人有问题啊。”
“是不是故意来闹事?”
“先别急,看杨医生怎么说。”
杨复初没有急着拆穿。
他继续捻针。
这一次,他用的是导药外泄的针法。
药性已经进了血,不可能靠吐就完全清掉。
但能先逼出胃中残药,再稳住心脉,让药性不再往上冲脑。
刘广财抽搐慢慢变小。
原本翻白的眼睛,开始有了焦点。
嘴角白沫也少了。
呼吸从急促乱喘,变成一下一下沉重的吸气。
几分钟后,他终于“咳”了一声。
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上来,大口喘气。
“呼……”
“呼……”
“我……我……”
胖女人脸色大变,立刻扑过去。
“哥!”
她看似关心,手却暗暗掐了刘广财胳膊一下。
“你别怕!”
“你刚才就是被他扎坏了!”
“你快说啊!”
刘广财疼得一哆嗦。
他刚从鬼门关边上回来,脑子还懵着。
可刚才那种濒死感太真实了。
心脏像要炸。
喉咙像被堵。
眼前发黑。
四肢不受控制。
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演一场戏,倒地抽两下,喊几句,钱到手就走。
可他没想到,那药这么猛。
如果不是杨复初扎针,他可能真没命了。
杨复初看着他。
“清醒了?”
刘广财喘着粗气,眼神躲闪。
“清……清醒了……”
“今天吃了什么?”
胖女人立刻喊:
“他没吃药!”
“你闭嘴。”
杨复初一针扎在刘广财手腕旁边。
不是救命穴。
是痛穴。
刘广财疼得嗷一声。
“啊!”
杨复初淡淡道:
“我问你,不问她。”
刘广财满头冷汗。
胖女人急得眼睛直瞪他。
瘦高男人也在旁边咬牙:
“老刘,你想清楚再说!”
陆峰直接上前一步,挡在瘦高男人面前。
“他怎么说,是他的事。”
“你再提醒一句,就算串供。”
瘦高男人脸色发白,不敢再开口。
杨复初把白瓷碗往刘广财面前推了推。
“你吐出来的药沫在这里。”
“门口有摄像。”
“街角有人从你进春和路开始就在录。”
“你进门前半小时,在巷口吃第二粒药,也被拍到了。”
刘广财整个人一僵。
胖女人脸都绿了。
“你……你们偷拍?”
陆峰冷冷道:
“你们不是也拍了吗?”
“只许你们栽赃,不许我们留证?”
围观群众一听,彻底炸了。
“真是碰瓷?”
“拿自己命碰瓷医馆?”
“这也太缺德了吧!”
“刚才喊得那么凶,我差点信了!”
“要不是杨医生真有本事,人不就死了?”
刘广财浑身发抖。
他看着杨复初,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我……”
杨复初道:
“你还有一次机会。”
刘广财嘴唇哆嗦。
“什么机会?”
“说实话。”
杨复初看着他。
“你吃的药剂量不小。”
“现在药性只是被压住,后面还要解。”
“你要是继续撒谎,我可以等警察来了再处理。”
“不过你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不一定。”
刘广财脸色惨白。
“你吓唬我?”
杨复初伸手按了一下他胸口下方。
刘广财立刻疼得弓起身。
“啊!”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又开始乱跳,手脚也有点发麻。
他彻底怕了。
“我说!”
胖女人急得扑上来。
“刘广财,你疯了?”
“你别乱说!”
陆峰一个眼神,小五直接把胖女人拦住。
“站好。”
胖女人尖叫:
“你们这是威胁!”
“大家快看啊,他们威胁病人家属!”
这一次,没人帮她说话了。
反而有人骂:
“你闭嘴吧!”
“人家都吐出药片了,你还演?”
“你们这种人太坏了!”
“差点害死自己人,还想害医生!”
刘广财坐在地上,背靠诊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我……我不是自己来的。”
“有人给我钱。”
“让我来回春堂看病。”
“进门前吃药。”
“然后等杨医生下针,我就倒地抽搐。”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真是安排好的!”
“太恶毒了!”
“谁安排的?”
杨复初问:
“谁给你钱?”
刘广财看了胖女人一眼。
胖女人脸色惨白。
瘦高男人也悄悄往后退。
刘广财咬牙道:
“是周平。”
陆峰立刻问:
“哪个周平?”
“医药代表。”
刘广财道。
“他说只要我来演这场戏,我欠的钱一笔勾销,还给我十万现金。”
杨复初继续问:
“药谁给你的?”
“也是周平。”
“他怎么说?”
“他说吃不死人。”
刘广财说到这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骗我!”
“我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胸口像被人掐住,眼前全黑,手脚控制不住。”
“我不想死啊!”
杨复初声音不变。
“周平背后是谁?”
刘广财的脸又白了。
他明显知道一点。
可不敢说。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我不问第二遍。”
刘广财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背后是谁。”
“我只听周平打电话时提过。”
“他说……他说陈医生那边都安排好了。”
人群一下静了。
陈医生。
这三个字,让很多人立刻想到第一医院。
老李最先反应过来。
“哪个陈医生?”
刘广财咽了咽口水。
“第一医院的。”
“陈文轩。”
轰!
回春堂门口彻底炸了。
“陈文轩?”
“就是昨天跟赵院长来谈合作那个?”
“他不是第一医院的医生吗?”
“他安排人来制造医疗事故?”
“太黑了吧!”
“这要是成功,回春堂就毁了!”
胖女人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瘦高男人转身就想跑。
小五一把按住他的肩。
“去哪儿?”
瘦高男人干笑。
“我……我上厕所。”
阿豹堵在另一边。
“憋着。”
陆峰拿出手机,把刚才录下来的画面保存,随后拨通电话。
“报警。”
“另外,把视频备份。”
“周平、刘广财、现场家属,一个都别漏。”
胖女人尖声道:
“你们不能报警!”
“我们也是拿钱办事!”
何红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喊庸医害人不是挺大声吗?”
老李也气得不轻。
“你们差点把小杨医生害死!”
“也差点把你哥害死!”
“拿病人的命碰瓷,你们还有没有心?”
刘广财低着头,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我错了。”
“杨医生,我真错了。”
“我也是欠债没办法。”
“他们说不会死的。”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啊!”
杨复初没有安慰他。
也没有骂他。
只是低头又取出两枚针。
“躺好。”
刘广财一愣。
“还……还治我?”
“药性没解完。”
杨复初道。
“不治,你半夜还会心悸抽搐。”
刘广财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都这么害你了,你还救我?”
杨复初看着他。
“你是病人。”
“也是证人。”
“更是蠢人。”
刘广财哭得更厉害。
“我蠢,我真蠢!”
周围的人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有人叹气。
有人摇头。
有人小声说:
“杨医生这人,真没得说。”
“换我早把他扔出去了。”
“人家刚才还想害他,他还给解药性。”
“这才叫医生啊。”
杨复初没有管这些。
两针落下,刘广财的呼吸慢慢平稳。
随后,他让陆峰派人把刘广财送去第一医院做毒理检测。
“记住。”
杨复初道。
“不要只做普通检查。”
“抽血留样。”
“胃内容物留样。”
“现场吐出来的药渣封存。”
陆峰点头。
“明白。”
胖女人和瘦高男人也被控制住。
但没动私刑。
只等警察来。
这一点,杨复初特别交代过。
现在回春堂站在明面上,不能给人抓把柄。
该走法律,就走法律。
该留证据,就留证据。
围观群众还没散,网上的风向却已经开始乱起来。
刚才有人只拍到刘广财倒地抽搐,标题已经发了出去:
回春堂疑似医疗事故!
十亿神医翻车?
病人针灸前后倒地!
可没过几分钟,另一段完整视频出现了。
视频从刘广财进街开始。
巷口吞药。
医馆里否认吃药。
抽搐倒地。
吐出药沫。
清醒后交代周平、陈文轩。
所有关键节点,全有。
风向瞬间反转。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是蓄意陷害吧?”
“拿人命搞事,太恶毒了!”
“第一医院那个陈医生?真的假的?”
“昨天才谈合作,今天就搞医疗事故?”
“杨医生太稳了,全程不慌。”
“这才叫医者,先救人,再追责。”
回春堂里,杨复初洗了手,重新坐回诊桌后。
仿佛刚才那场惊险闹剧,只是一天里的小插曲。
老李忍不住问:
“小杨,还看诊啊?”
杨复初道:
“后面还有人排队。”
何红气得笑了。
“你真是铁打的。”
就在这时,陆峰走进来,低声道:
“杨先生,刘广财上车前又松口了。”
杨复初抬眼。
“说什么?”
陆峰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
“他说周平不是自己要整回春堂。”
“周平接电话时,喊过一句陈医生。”
杨复初没说话。
陆峰继续道:
“刘广财被抬上担架时,像是吓破胆了,抓着你袖子,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
“杨医生,我不敢骗你了。”
“是陈医生让我来的。”
回春堂外,人声还在翻涌。
而杨复初眼底,终于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