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八月初,南太平洋,尼莫点(point Nemo)海域。
虽然北半球正值盛夏,但处于南半球冬季的这片“海洋难抵极”,海风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然而,在这片平日里连一条航线都看不到的死寂海面上,此刻却呈现出一幅足以载入人类重工业史册的宏大奇观!
“呜——!”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低沉汽笛声。 一艘排水量高达十万吨级、犹如一座海上移动岛屿般的超大型半潜式重型运输船“巨神号”,劈开汹涌的波涛,稳稳地停泊在了“探索者号”科考船的右舷。
在“巨神号”那堪比三个足球场大小的宽阔甲板上,没有装载石油钻井平台,也没有装载潜艇。
而是静静地蛰伏着一台通体呈现出深邃幽暗的钛合金光泽、造型犹如远古克苏鲁巨兽般狰狞的——超巨型四爪液压机械臂!
整整五百吨重的绝对纯粹钢铁! 在它的后方,是犹如巨蟒盘阵般、由最高级别的航天级钨钢熔铸而成、长达一万米的特种主承重缆绳!在阳光的折射下,这根直径超过半米的缆绳,散发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工业暴力美学!
“陆总,太太。亚洲重工矩阵和北美特种合金厂,在不计成本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下,终于完成了您的定制要求。”
探索者号的甲板上。 林特助推了推金丝眼镜,迎着海风,语气中透着一股华尔街精英对大国重工的极度敬畏:
“自重五百吨的抓娃娃机械爪。四瓣咬合结构,闭合时的液压握力高达惊人的三万吨,足以轻易捏瘪一艘核潜艇。”
“它现在,已经准备好为您下海捞玩具了。”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美国东海岸,波士顿。
时间已经进入了八月上旬,常青藤百年校园的暑假(Summer break)已经过去了一半。
高级双人套房宿舍内,冷气开得极足。
“全球供应链执行总裁”陆辞,正顶着一双由于连续半个月跨国高压调度而彻底变成“熊猫眼”的黑眼圈,犹如一滩失去生命体征的烂泥,死死地瘫在人体工学椅上。
“到了……那个见鬼的机械爪,终于运到尼莫点了……”
陆辞看着屏幕上“物流已签收”的绿色提示,双手捂住脸,在这间本该充满青春欢笑的宿舍里,发出了犹如百年老鬼般凄凉的叹息:
“老天爷啊……为了赶在半个月内造出这台重达五百吨的怪物,我特么不仅买空了市面上所有的航天钛合金,甚至还加价三倍,包下了一艘专门用来运送海上油井的半潜式重型运输船!”
“我一个大二的商科学生,硬生生地在这半个月里,被迫精通了《重金属冶炼与深海抗压材料学》!”
睡在隔壁床铺的纯情富二代室友亚瑟,听到动静,立刻端着一杯冰咖啡凑了过来。
当亚瑟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清屏幕上那只堪比摩天大楼般庞大的深海四爪机械臂时!
这位见多识广的欧洲老钱继承人,震惊得连手里的咖啡都晃洒了!
“上帝啊!陆!这就是跨国资本的基建神迹吗?!”
亚瑟激动得在宿舍里来回暴走,指着屏幕上那粗壮的钨钢缆绳,用一种膜拜真理的语气疯狂脑补道:
“我懂了!我彻底看透了你父亲和继母的宏大战略!”
“他们这根本不是在造什么抓娃娃机!他们是在向全世界展示陆氏集团足以改写地球物理地貌的恐怖肌肉!”
“在六千米深的海洋难抵极,投放一个自重五百吨的深海巨爪!这在宏观地缘战略上,叫‘深海霸权的绝对物理钉桩’!他们是要用这只钢铁巨爪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赛博极客:在绝对的重工业暴力面前,你们那些虚拟的数字乌托邦,不过是纸糊的玩具罢了!”
听着室友这番充满了“学术狂热”和“地缘政治滤镜”的深度剖析。
瘫在椅子上的陆辞,缓缓地转过头。
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吃了十斤黄连还要苦涩一万倍的凄凉笑容。他看着亚瑟,眼角无声无息地滑落了两行属于内部知情者的辛酸血泪。
“亚瑟,我求求你了,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深海霸权和物理钉桩理论吧。”
陆辞指着屏幕上那个造型虽然狰狞、但结构却完完全全就是个“放大版娃娃机夹子”的钢铁巨物,字字泣血、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没有什么物理钉桩……也没有什么展示恐怖肌肉……”
“你以为我老爹砸下几百亿美金,逼着几万名顶级焊工没日没夜地赶工,是为了去争夺什么深海霸权吗?!”
陆辞在胸口虔诚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绝望地望向窗外波士顿盛夏明媚的阳光:
“他特么这么干,仅仅只是因为……”
“江女士玩消消乐被卡断了网!她憋了一肚子的起床气和游戏失败的怒火,必须要有一个极其解压的‘实景娱乐项目’来发泄啊!!!”
“你以为它像个娃娃机的夹子是个巧合吗?不!”
“那是因为江女士在图纸上特意强调了!这个夹子必须做成四爪的、松紧度必须由她来控制的‘纯正游乐园款式’啊!!!”
“为了满足老婆这堪称丧心病狂的‘夹盲盒’体验!老爹他竟然硬生生地把全人类探索深海的重工技术,给物理降维成了一个大洋正中央的……超级露天投币电玩城啊!!!”
在这个美好的八月初。 波士顿的学子们正在沙滩上享受着最后的狂欢,而这位十八岁的千亿太子爷,彻底放弃了用任何正常逻辑去解释这场荒谬打捞的打算。
“海底的土拨鼠们,愿上帝保佑你们的乌龟壳够硬。” 陆辞抹着眼泪,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因为那个夹子下去的时候……江女士的胜负欲,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抓空’的。”
……
波士顿的哀鸣,无法阻止尼莫点海面上的史诗级下潜。
“轰隆隆——!”
在“巨神号”半潜船那庞大龙门吊的轰鸣声中。
那只重达五百吨、犹如远古魔神之手般的四爪液压机械臂,被那根粗壮的钨钢缆绳死死悬吊着,极其平稳、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缓缓地沉入了幽暗深邃的南太平洋海水中!
“下潜深度:五百米!水压正常!钨钢缆绳张力完美!” “下潜深度:两千米!越过深海跃飞层!液压系统运转正常!” “下潜深度:四千米!进入深渊带!目标海底城市坐标已锁定,未发现对方有任何物理拦截迹象!”
科考船的中控室内,声呐雷达员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发着抖。
一切都太顺利了! 这种完全违背了常规深海工程学的大质量下潜,在千亿资本用纯金堆砌出来的“暴力材料学”面前,竟然硬生生地抗住了六千米深海那足以把潜艇压成铁饼的恐怖水压!
而此时此刻。 在距离海面六千米的极度深渊之下。
那座由无数退役空间站和报废卫星拼接而成的、庞大而诡异的“深海乌托邦”内。
昏暗的红灯在模块化机房里闪烁。 这里,拥有着地球上最庞大的、由太空垃圾组装而成的超级计算机矩阵,以及一群自诩为“数字神明”的赛博极客。
“哈哈哈哈!半个月了!地表的那些华尔街蠢货,已经半个月没有动静了!”
深海极客的首领,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瘦骨嶙峋却双眼透着疯狂的白人极客,正瘫在椅子上,看着毫无波澜的网络防御界面,发出极其嚣张的大笑:
“我早就说过!只要我们切断了物理网线,他们在网络世界上就算有量子计算机也是个瞎子!”
“他们那造价几十亿美金的科考船,现在肯定在海面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吧!等我们破译了那个盲盒卫星里的绝密航天代码,我们就能彻底掌控整个近地轨道的控制权了!”
这群深海死宅,在半个月前被江眠“物理拔网线”后,不仅没有意识到危险,反而以为是地表资本家拿他们没办法,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们甚至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深海基地是这颗星球上最无敌的绝对堡垒!
然而。 就在这群极客举起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可乐,准备庆祝他们对“地表富豪”的赛博胜利时!
“嗡——嗡——嗡——!!!”
整个海底基地的物理预警系统,突然爆发出了有史以来最为凄厉、最为刺耳的高频声呐防空警报!
“怎么回事?!海底地震了吗?!”极客首领吓得手里的可乐掉在了金属地板上。
“不……不是地震!”
负责监控外部声呐雷达的极客,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突然出现、且面积大得令人发指的红色回波信号,声音凄厉得犹如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老大!我们的正上方!有一团质量极其恐怖的巨型金属物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砸下来!”
“体积?!至少有一艘核潜艇那么大!但它的形状绝对不是潜艇!”
“快!打开外部探照灯和深海摄像机!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极客首领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咔哒!” 海底基地顶部那几盏足以穿透深海迷雾的超强探照灯,瞬间亮起。
几台高清水下摄像机,齐刷刷地对准了上方那漆黑如墨的六千米深渊。
一秒。 两秒。
在探照灯幽冷的光晕边缘。 一尊庞大到让人灵魂战栗、通体呈现出冰冷钛合金光泽、带着四根犹如擎天柱般粗壮金属利爪的超级液压机械手,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死亡压迫感,从黑暗中破水而出!
“嘶——!!!”
整个海底基地的控制舱内,瞬间响起了无数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的深海极客,在看清那个悬停在他们头顶上方不足一百米处的庞然大物时。 他们的赛博信仰、他们的数字傲慢、他们自以为是的深海无敌堡垒,在这一刻,被这只纯粹的重工业钢铁巨爪,给硬生生地碾成了粉末!
“这……这是什么东西?!”
极客首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控制台上,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只张开了恐怖血盆大口的四爪机械臂,那颗常年沉浸在代码里的脑干,彻底宕机了!
“它……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
一名极客颤抖着嘴唇,说出了那个让他们感到极度荒诞、却又毛骨悚然的词汇:
“抓……抓娃娃机的夹子?!”
在这漆黑的六千米海底深渊。 这只造价几百亿美金、自重五百吨的“史上最贵机械爪”,已经极其平稳地悬停在了这座海底城市的正上方。
它的四根巨大的合金钢爪已经完全张开,犹如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深海魔神,只等海面上的那位“玩家”投下硬币,拨动摇杆,就会毫不留情地、将这群自以为是的赛博土拨鼠,连壳带肉地一把捏碎、连根拔起!